“這還不是最要命的！”劉衛東話鋒一轉，臉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目直直地看向沈凌峰，“小峰，你還記得當初咱們去港島籤的那份合同嗎？就是四海航運那筆修船的大訂單！”
沈凌峰點了點頭，那筆訂單他當然記得，那是他為造船廠，也是為自己鋪下的一條重要暗線。
劉衛東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因為工人吃不飽，沒力氣幹活，生產效率大幅下降，咱們的工期……已經延誤了。就在昨天，四海航運那邊發來了措辭非常嚴厲的警告！要求我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完付，否則，就要按照合同，賠付一筆鉅額的違約金！”
“而且……”劉衛東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最致命的一點，“他們還說，如果這次我們違約，以後將永久終止和我們造船廠的一切合作！”
“永久終止合作！”
其他人可能對這六個字的份量還不太理解，但沈凌峰和劉衛東卻清清楚楚。
這可不是一筆普通的訂單，這是每年能為國家創造上百萬元外匯的大生意！
如果這筆訂單黃了，那絕不僅僅是造船廠的損失，更是整個上海，乃至整個華夏的損失！
“那個姓錢的，現在知道怕了。”劉衛東的語氣裡充滿了譏諷，“這要是真黃了，別說他那個芝麻綠豆大的廠革新會主任，就連他背後的靠山也扛不住！所以他才火急火燎地找到我，讓我來求你們。他不敢自己來，怕丟面子，也知道自己來了你們肯定不給好臉。”
“雖然我也覺得那姓錢的活該，可……小峰，”劉衛東看著沈凌峰，眼神里滿是可惜和不甘，“那畢竟是咱們辛辛苦苦跑下來、能為國家掙外匯的大訂單啊！就這麼黃了，我……我實在是覺得可惜！”
院子裡陷了長久的沉默。
陳石頭地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他雖然憨直，但也聽明白了事的嚴重，他沒想到，自己和媳婦被開除，居然會引發這麼大的風波。
劉小芹抱著孩子，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眼圈卻有些紅了。
沈凌峰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端起酒杯，輕輕地和劉衛東面前的杯子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劉叔，別擔心。”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魔力。
“天，塌不下來。”
他沒有去看陳石頭，而是直視著劉衛東那雙佈滿的眼睛，平靜地說道：“你回去告訴那個錢旺，就說我說的，我大師兄和小芹姐在家裡歇得好好的，不想回去。讓他自己想別的辦法。”
“可是……那訂單……”劉衛東急了。
“我說了，不用擔心。”沈凌峰打斷了他，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當然不會告訴劉衛東，就在前天晚上，在陸榮家的書房裡，他已經將造船廠發生的一切，包括王偉民安親信、陳石頭夫婦被開除、利民廠的老員工無辜刁難、創匯訂單可能到影響等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這位上海市的一把手。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陸榮聽完之後，那張儒雅的臉上瞬間佈滿了寒霜。
陸榮當場就向他保證，這件事，他會親自理，絕不會讓國家的利益因為某些跳樑小醜的私心而到任何損失。
一個從中央空降的市革新會代理副主任，或許陸榮還要顧及一下京城那邊的影響，不好直接手。但要收拾一個區區的造船廠革新會主任，對於陸榮來說，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錢旺的倒臺，從沈凌峰踏出陸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進了倒計時。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那個錢旺，在造船廠待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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