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像塊浸了水的棉絮,裹著蒙古草原特有的烈風,懶洋洋地飄進安樂鎮東頭。鎮口的商隊剛卸下最後一匹馬的鞍,馬背上繡著狼圖騰的氈布被風吹得獵獵響,馬酒的醇香混著皮革的腥氣,與鎮上包子鋪飄來的甜香撞在一起,釀出江湖獨有的、混雜著異域與煙火的味道。
陸小剛幫阿朱給薛冰換完藥,正坐在山谷木屋的石凳上曬太。後腰的傷在喬峰給的藥膏加持下,總算能直起腰了,可心裡的算盤卻打得噼啪響——解館的鋪面還沒著落,阿飛整天蹲在鎮東破廟磨劍,話比專案組裡最沉默的技骨幹還,唯一的“合作伙伴”喬峰,除了喝酒就是盯著山谷的溪水發呆,活像個等著甲方提需求的佛系顧問。
“喬大哥,你說咱們要是開個‘解館’,得找個什麼樣的鋪面?”他了旁邊喝酒的喬峰,手裡還著樹枝,在地上畫著安樂鎮的大致佈局,“鎮中心的鋪面肯定貴,咱們那點碎銀子夠半個月房租就不錯;太偏了又沒人來,總不能讓客人跟尋寶似的找咱們,這不符合‘使用者驗’啊。”
喬峰剛灌下一口酒,聞言瞥了眼地上歪歪扭扭的“地圖”,眉頭皺得像團擰的麻繩:“急什麼?先去鎮上看看再說,總能找到合適的。實在不行,租個小院子也行,只要能做事,鋪面大小不重要,跟你們現代人說的‘輕資產運營’一個理。”
陸小愣了愣,沒想到喬峰還懂“輕資產運營”,轉念一想,這位退的大俠搞不好比自己還懂“江湖創業”——畢竟丐幫當年能做江湖第一大幫,沒點運營思路可不行。他正想再追問,院門口突然傳來馬蹄聲,伴著清脆如銀鈴的子聲音,打破了山谷的寧靜:“請問,這裡可是喬峰喬大俠的住?”
陸小和喬峰對視一眼,都站起。只見院門口站著個穿蒙古服飾的子,梳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辮梢繫著銀飾,走時叮噹作響。手裡牽著匹棗紅馬,馬背上的氈布繡著個醒目的“華”字,後跟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手裡握著馬鞭,一看就是商隊的護衛。子眼神亮得像草原的星星,掃過院子裡的石凳、藥箱,最後落在喬峰上,微微欠:“喬大俠,小子華箏,是蒙古商隊的領隊,久仰您的大名。”
喬峰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我已退江湖,不敢當‘大俠’之稱。不知華姑娘找我,有何事?”
“我不是找喬大俠,是找這位陸公子。”華箏的目轉向陸小,帶著幾分探究,像在評估一個潛在的合作專案,“我聽說,陸公子想在鎮上做‘幫人解事’的營生?”
陸小心裡咯噔一下——他昨天才跟喬峰提了開解館的想法,今天就有人找上門,這訊息傳得比公司群裡的八卦還快。他下意識了懷裡的殘頁,那頁敦煌文獻上的“熒守心,七星貫鬥”八個字,最近總在夜裡發燙,難不華箏的出現,也和這殘頁有關?
“華姑娘怎麼知道的?”陸小謹慎地問,“我只是隨口跟喬大哥提了一句,還沒定下來。”
“安樂鎮就這麼大,一點靜很快就傳開了。”華箏笑著走進院子,自來地坐在石凳上,從懷裡掏出個羊皮袋,倒出張泛黃的紙,“這是鎮上的行當分佈圖,我商隊在中原走了多年,報網還算廣,鎮上的大小事、誰有什麼矛盾,我都能查到。你看,鎮上有三家客棧,兩家在鎮中心,上個月還有一家因為客源關了門;當鋪有兩家,掌櫃都是老江湖,要本錢厚還得懂古董,你沒本錢,做不了;雜貨鋪利潤薄,賺的銀子只夠餬口。只有‘解事’這行當,鎮上只有兩個老婆,一個要價高得離譜,一個只會和稀泥,百姓早就不滿意了,這是個實打實的‘藍海市場’。”
陸小看著紙上標註得麻麻的店鋪名稱、租金價格,甚至連哪家婆收了多彩禮都寫得一清二楚,驚得像看到了甲方給的詳細需求文件。他穿越前做專案策劃時,最缺的就是這種準的市場調研,沒想到在這古代江湖,竟有人把“報”做得比現代諮詢公司還專業。
“你調查得這麼清楚,怕是不止為了告訴我這些吧?”陸小收起驚訝,學著現代商務談判的架勢,微微前傾,“華姑娘有話不妨直說,咱們江湖人,講究個痛快。”
華箏眼中閃過一讚許,開門見山:“我這次來,是想跟陸公子談合作。我商隊最近在查蒙古部落的,這與‘絕盟’有關,可我缺江湖人脈,查不下去。陸公子若肯幫我查,我便幫你考察行當、找鋪面,還能幫你留意追查你的人——我聽說,你因為某樣東西,被人追殺?”
最後一句話像針,中了陸小的肋。他下意識攥懷裡的殘頁,寶圖和鏡碎片的事絕不能外傳,可華箏的報網對開解館、找銀環子太重要了,就像專案缺了關鍵的資料來源,本推進不下去。他腦子裡飛速運轉,像在做SWOT分析:合作的優勢是能快速解決鋪面和報問題,劣勢是可能捲絕盟的紛爭,機會是能借商隊力量追查銀環子,威脅則是華箏可能另有圖謀。
“我不會問你的麻煩是什麼,也不會跟別人說。”華箏像是看穿了他的顧慮,收起地圖,語氣誠懇,“我只想要個人幫我查,你只想要個安穩的營生,咱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對方的私事。你看,這是我商隊在安樂鎮的聯絡點地址,以後你隨時能找我對接報。”
陸小看向喬峰,見他微微點頭,才鬆了口氣:“好,我答應你。但我有個條件,你幫我找的鋪面,必須離商隊聯絡點近,方便咱們換訊息;另外,關於絕盟的報,你得毫無保留地共,畢竟這可能牽扯到我朋友的安全。”
“一言為定。”華箏笑著從懷裡掏出個黃符紙,遞給陸小,“這是我的聯絡符,上面有商隊的標記。你要是遇到危險,尤其是跟你懷裡東西有關的危險,就把符紙燒了,半天,我的人會來幫你。我的商隊遍佈中原,不管你在哪個城鎮,都能收到訊息。”
陸小接過符紙,指尖到糙的紙質,突然想起薛冰錦囊裡的鏡碎片——這符紙上的花紋,竟和碎片邊緣的紋路有幾分相似。他心裡一,卻沒聲張,只是把符紙小心收好:“明天我就跟你去鎮上考察,先看看那兩個老婆是怎麼做事的,知己知彼,才能把解館做好。”
華箏站起,拍了拍上的灰塵:“沒問題。明天辰時,我在鎮口的包子鋪等你,咱們一起去。”說完,和兩個護衛轉離開,馬蹄聲漸漸遠了,馬酒的烈香卻還留在院子裡,混著石凳上的酒香、藥箱裡的藥香,了種奇怪又溫暖的味道。
陸小著聯絡符,坐在石凳上,看著裡屋的門——薛冰還在裡面睡著,眉頭已經不皺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天天加班趕方案,擔心被老闆罵、被甲方刁難,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期待——期待明天的考察,期待有個自己的小店,期待能幫人化解矛盾,賺點銀子,安穩地活下去。
“喬大哥,你說咱們的‘解館’,什麼名字好?”他突然問,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招牌的樣式。
喬峰喝了口酒,想了想:“‘冰人館’怎麼樣?冰人是古代說的稱呼,既合解事的營生,也不會太張揚,跟你想掩人耳目的心思正好契合。”
“冰人館……”陸小唸了兩遍,眼睛亮了,“好,就‘冰人館’。以後,咱們就是冰人館的人,幫人解事,護自己安穩。”
夕從山谷的隙裡照進來,落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藥箱上,把聯絡符照得發亮。陸小把符紙小心地放進懷裡,挨著殘頁和工牌,心裡突然踏實了很多——有喬峰的幫忙,有華箏的報網,還有阿飛的劍法護場,“冰人館”好像真的能做了,他再也不用像過街老鼠一樣,揹著寶圖逃命了。
晚上,阿朱做了鍋熱湯,裡面放了點蒙古商隊送的豆腐,味道有點怪,卻很暖。陸小喝了兩碗,覺後腰的傷又輕了些。他坐在裡屋的床邊,看著薛冰睡的臉,小聲說:“婷婷,等冰人館開起來,我就給你找最好的大夫,把你的傷治好,咱們以後就在這兒安穩過日子,好不好?”
薛冰沒反應,卻輕輕了手指,好像聽到了他的話。陸小笑了,幫掖了掖被子,轉走出裡屋。院子裡,喬峰還在喝酒,月灑在他上,像披了層銀。陸小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拿起酒葫蘆,喝了口殘酒——雖然是劣酒,卻比穿越前的咖啡還讓人踏實。
江湖很大,很危險,但有冰人館,有喬峰,有華箏,有阿飛,還有薛冰,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他現在只想快點到明天,去鎮上考察,找個好鋪面,把冰人館開起來,然後,好好嚐嚐鎮口包子鋪的包子,是不是真的像傳聞中那麼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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