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月華如練,清冷的輝灑落大地,九華山下幽寂的忘塵崗更顯悽清荒涼。黃玄蹲坐在一座孤墳前,面對那塊被歲月風雨侵蝕得字跡斑駁的青石碑,不由長嘆一聲。他將三罈陳年烈酒重重放在地上,任由酒香混著泥土的氣息瀰漫開來,喃喃低語道:“夫人,我又來看你了。轉眼已是第十個春秋,你墳前的荒草,青了又黃,黃了又青,竟比你當年親手繡的那方鴛鴦帕子還要茂盛綿。”
他仰頭灌下一口烈酒,辛辣的滋味灼過嚨,不由皺了皺眉,用袖子了角:“這酒還是這麼苦難嚥,當年你說它醇香甘,餘韻綿長,我喝了整整十年,卻始終品不出你所說的那份滋味……莫非是你走之後,連酒也失了魂?”
“黃玄,你這顆心怕是早已被亡妻的幻影啃噬空了,還在此惺惺作態!”一道冷沙啞的笑聲自老槐樹後傳來,打破了死寂。
黃玄頭也不回,將酒罈往地上一頓,泥封震裂,酒香四溢:“乾老道,你又來尋我的晦氣?上回你我酒罈,被我追著打到山腳,跌得鼻青臉腫,如今竟還敢來?”
“哼,”乾道人手持拂塵從樹後踱步而出,道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黃玄,你夫人當年臨終前罵你是負心漢,恨你骨,如今你日日來此掃墓,假作深,反倒擾得九泉之下不得安寧!”
黃玄猛地一拍大,震得酒罈一晃:“我夫人……當真說我是負心漢?若真如此,早該離我而去,何苦等到兩隔,才你在這嚼舌?”
“住口!”乾道人拂塵一揮,一墨綠的毒霧頓時瀰漫開來,帶著刺鼻的腥氣,“你夫人臨終之時,裡反覆唸的可是你的名字!恨你負心,更恨自己痴心!”
黃玄皺眉屏息,形微退:“你這毒霧,腥臭撲鼻,比隔壁王老五家的媳婦還要毒三分,連名號都這般不吉利——‘斷腸銷魂散’,是不得人魂飛魄散麼?”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起,一枚淬著幽藍寒的“幽冥毒鏢”直刺他肩頭。黃玄悶哼一聲,卻紋不,反手運起地藏心法,掌風過毒霧盡散,地上草木卻瞬間枯黑。
“地藏心法?練了三十年就這點火候?連我這新煉的‘百劫腐骨霧’都化不盡?”乾道人冷笑連連,眼中盡是譏誚。
黃玄一面運功毒,一面自嘲道:“這地藏心法練了三十年,進境緩慢,連區區毒霧都擋不住,還不如去街邊賣糖葫蘆來得實在!至甜進人心裡,不似這般遭人嫌。”
“黃玄,你這負心漢!當年明明許諾要護我師妹周全,結果呢?”一道白影自林間掠出,法輕盈如燕,後跟著個瘦弱年,正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嘶啞。
黃玄怔了怔,面:“蘇凝?你師妹怎麼也……這年是?”
“你當年信誓旦旦要護我師妹周全,可香消玉殞後,你反倒日日來此掃墓,假仁假義,擾得魂魄難安!”蘇凝拽著年袖,目眥裂,恨聲道,“這孩子,便是留在世上的唯一骨!”
年突然慘一聲,捧著手臂踉蹌後退:“啊!我的手被毒箭中了!好痛!”
黃玄險些笑出聲,搖頭嘆道:“小娃娃,若是真被幽冥毒箭所傷,頃刻毒發攻心,哪還有力氣這般嚎?你這毒箭,莫不是繡花針偽裝的?演得倒像。”
年急得跺腳,臉漲紅:“我、我真的中箭了!你看這——”話音未落,乾道人趁機一掌襲來,直取黃玄後心。黃玄側閃避時稍一分神,竟讓老道擒住年領,如鬼魅般迅速退向林深。
“黃玄,這可是你夫人的孤!他上藏著地藏閣的‘幽冥解毒秘典’,若想救他,就拿自己的命來換!”乾道人的冷笑在夜風中格外刺耳,字字如刀,“一命換一命,公平得很!”
黃玄愕然當場,失聲道:“我夫人的孤?可……從未有過子嗣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當年不是許諾要護周全嗎?”蘇凝氣得渾發抖,指尖幾乎掐進掌心,“臨終前拼死產下這孩子,氣息奄奄時還喚著你的名字,你卻連一面都不願見!如今倒裝起糊塗來!”
黃玄如遭雷擊,驀然想起夫人臨終前抓著他的手,氣若游地囑託。當時確實提及過一個孩子,語焉不詳,他只道是夫人彌留之際的幻覺,又因悲痛絕,這些年來竟從未深究……
“我……我以為那孩子弱,早已不在人世。”黃玄聲音沙啞,口如巨石。
“你以為?可現在他活生生站在你面前!你眼盲心瞎,負了一片痴心!”蘇凝怒不可遏,劍指黃玄,淚卻止不住落下。
黃玄正要追問,乾道人已挾持年遠去。正當他要提氣追趕時,一道黑影如鷹隼般從天而降,凌空一掌退乾道人,順勢撈起年便要離去,法快得只剩殘影。
“住手!”黑影低喝道,嗓音沉鬱,卻含威勢。
黃玄猛然怔住——這聲音為何如此悉?彷彿在心底深響過千百遍……
黑影反手甩出一枚暗,準地釘在黃玄腳前,土三寸,嗡鳴不止。月下,玄鐵打造的鏢上“玄影閣”三字古篆清晰可見,寒人。
黃玄倒吸一口涼氣,心頭劇震:“玄影閣?這莫非是我當年親手為你打造的‘追魂鏢’?你竟然還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