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眼中滾下兩行熱淚，巍巍地挪開床腳的破瓦罐，從底下摳出一塊鬆的地磚，出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匣。
鐵匣開啟的瞬間，一陳腐的黴味混雜著墨香撲面而來。
裡面沒有金銀，只有一本本用油紙心包裹的冊子，紙頁泛黃，脆弱得彷彿一即碎。
楚雲舒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本，指尖的冰涼而沉重。
翻開一頁，瞳孔驟然收。
冊子以村為單位，麻麻地記錄著每一戶人家的資訊。
每一戶後面，都有兩行數字。
一行用紅筆寫著“已徵”，一行用黑筆寫著“實繳”。
那紅與黑之間的差距，如同一道道淋淋的傷口，目驚心。
更讓遍生寒的是，在許多戶人家的名字旁邊，竟用更小的字跡標註著家人的生死變故——
“王家三口，去年冬，死兩人，餘一子往南逃荒，不知所蹤。”
“趙家大，上月為湊稅銀，賣春芳樓，三日後投河。”
“孫家老漢，因無力繳納‘火耗銀’，被衙役打斷雙，半月後歿。”
楚雲舒的指尖輕輕過那些冰冷的字跡，那不是紙，是無數條被榨至死的人命。
的聲音微，卻帶著一穿人心的力量：“婆婆，這不是賬本，這是墓誌銘。”
柳婆子渾一抖，彷彿被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喃喃自語：“府的賬是假的，我的賬才是真的……我記下來，我怕啊……怕將來有一天我們都死絕了，連個鬼都不知道，我們到底是怎麼死的……”
就在楚雲舒心神劇震之際，小硯之叔，那位潛伏在縣衙多年的暗樁，送來了急報。
“主子，縣學裡有三個學子，因聯名上書，反對加徵‘加派銀’，被縣令周文淵以‘煽民變’的罪名，上了枷鎖，正在街頭示眾！”
楚雲舒眼中寒一閃。
當即下令：“凌雀，夜探學宮，看看他們留下了什麼。”
當夜，凌雀如鬼魅般潛學宮，在後牆一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用石灰水寫下的一篇檄文——《稅賦不公論》。
字跡尚顯稚，文筆卻如刀鋒般銳利，從田畝、人丁、商稅等各個方面，將震澤縣的稅賦之苛、盤剝之狠，剖析得淋漓盡致，邏輯嚴，論證清晰。
楚雲舒看著謄抄回來的文章，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瞬間明白了，這遠不止是貪腐。
這是系統的、有目的的制民智。
周文淵之流要的不是錢，他們要的是一群只會埋頭幹活、不懂思考、不敢反抗的牲口。
任何膽敢睜眼看世界、發出自己聲音的人，都會被他們毫不留地清除。
“大人，我們直接上報巡衙門？”凌雀請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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