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蕾的話音剛落,原本橫在沙發上的曹妹妹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噌”地一下就從墊上彈了起來。那聲“哎呀,不是吧?你要留宿?”的驚呼,音量比剛才開得震天響的短影片還要大,震得客廳裡凝滯的空氣都了。接著,手指飛快地按滅了手機螢幕,聒噪的背景音樂戛然而止,整個屋子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窗外大霧裡模糊的風聲。
趿著拖鞋啪嗒啪嗒走到窗邊,一把開半拉著的厚窗簾,探著腦袋往外瞅了瞅。夜裡的霧已經濃得化不開,把樓下的路燈暈了一團模糊的黃影,連對面樓的廓都看不清了。又回頭抬眼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老式電子錶,暗綠的數字明晃晃地跳著21:42,撇了撇,像是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兩圈,隨即轉過,雙手一攤,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丟下一句:“我表態啊,我沒意見。”
說完這話,就跟剛才那點驚訝從沒發生過似的,又一屁坐回了沙發上,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重新把搭在了扶手上,拿起手機劃了兩下,繼續刷起了短影片。只是這次,悄悄把音量調小了不,只有細碎的聲響從聽筒裡出來,倒沒了之前那副唯我獨尊的吵鬧勁兒,子跳得像陣沒章法的風,著點讓人不的神經質。
旁邊的小曹這才終於回過神來。他剛才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手裡的玻璃杯,杯壁的涼意都沒下他心裡的慌。他眼神里閃過一極淡的遲疑,像是在心裡飛快地權衡著什麼,可那點掙扎只持續了一瞬,就被他了下去。他看向凌蕾,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鄭重,還有藏不住的無措:“確實是晚了,外面霧又大,夜裡趕路不安全。那……我一會兒幫你準備被褥,洗漱用品要是缺什麼,我下樓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買就行。”
“上次住酒店不是剩了好多一次牙刷嗎?就在電視櫃屜裡。”他話剛說完,沙發上的曹妹妹頭都沒抬,眼睛還粘在手機螢幕上,冷不丁就了一句,語氣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再說了,漱口拿一次紙杯不就行了,哪那麼多講究。”
凌蕾坐在旁邊,把這兄妹倆的一舉一、一言一語全看在了眼裡,心裡忍不住暗笑:我去,這丫頭還真有意思。
在心裡暗暗思量,對這個未來小姑子,倒是莫名生出了一點全新的看法。剛才吃飯的時候,還篤定這傢伙是打心底裡討厭自己,才對著一桌子菜挑揀瘦,橫挑鼻子豎挑眼,半分面都不留。可這會兒再看,倒好像沒自己想的那麼糟糕——要是真的容不下,剛才就該第一個跳出來反對,哪會這麼幹脆就說沒意見?甚至還暗提了一次牙刷的存放位置。難不……晚上那頓飯,真的是自己廚藝拉,才讓人家嫌棄那樣?之前堵在心裡的那點火氣和委屈,這會兒倒是散了大半。
又刷了沒十分鐘,曹妹妹就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了個大大的懶腰,裡哼哼唧唧地自言自語唸叨著:“哎呦喂,今天也是有點累了,我先去洗漱,然後就去休息了,你們聊你們的。”說著就趿著拖鞋,啪嗒啪嗒衝進了衛生間。前後不到十分鐘,就洗漱完了,手裡抓著自己的外套,頭也不回地鑽進了靠裡的那間小臥室,“咔噠”一聲就反鎖了房門,作乾脆利落,半點拖泥帶水。
這房門一鎖,客廳裡瞬間就只剩下凌蕾和小曹兩個人。剛才還能勉強當背景音的手機聲響沒了,空氣裡的尷尬又一點點漫了上來,裹著夜裡的涼意,纏得人渾不自在。凌蕾抬眼掃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錶,已經快十點了,老房子的隔音不算好,能聽見小臥室裡約約傳來的手機震聲,還有窗外大霧裡模糊的車鳴。兩個人就這麼坐著,都有點手足無措,也不知道是因為妹妹鎖了房門,還是因為這是在人家家裡,孤男寡共一室,總覺得渾都著繃,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凌蕾一眼就看出來小曹的不自在,他手指摳著沙發邊緣,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忍不住先開了口,打破了這份沉默,笑著看向小曹,語氣輕鬆大方,半點沒有扭:“行了,既然都決定在你家借宿一晚了,你這個房子的主人,總得給我安排個住吧?”
“哦!哦對,我這就收拾!”小曹聽見這話,像是突然被驚醒了一樣,猛地站起,語氣帶著點慌,還有點無措,“那個……靠南邊這間大臥室,是我平時住的,我現在就進去收拾一下,給你換套全新的床單被罩,保證乾淨。裡面的小臥室,平時基本都空著,我妹過來的時候偶爾住住,我爸媽來的時候也住那邊,就是……東西堆得有點多,不如大臥室敞亮。”
凌蕾跟著站起,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了然:“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妹跟你一起住呢,看來不是。”
“對,畢竟也工作了,公司那邊有員工宿舍,離上班的地方近,也就週末或者放假的時候,偶爾過來住一晚。”小曹撓了撓頭,笑了笑,語氣裡帶著點對妹妹的無奈。
“哦,這樣啊。”凌蕾應了一聲,沒再多問,目順著他的話掃了一圈整個屋子。這老房子確實不大,統共也就六十來平,一個窄小的廚房,一個僅容得下一個淋浴區的衛生間,兩間臥室,再加一個眼下站著的小小客廳,站在客廳裡,整個屋子的格局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順著半開的臥室門往裡看了一眼,小曹住的大臥室確實很普通,靠牆放著一張一米五的雙人床,對面擺著一個邊角掉了點漆的櫃,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電腦桌,上面擺著一臺不算新的筆記型電腦,旁邊堆著幾本專業相關的書。床腳的椅子上搭著幾件沒來得及收的換洗,算不上多整潔,卻也帶著男生獨居的煙火氣,連傢俱都帶著點年月的陳舊,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異味。
看了一圈,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乾脆,半點沒有矯:“哈哈,那可不行,我可不能喧賓奪主。這臥室是你平時住的,你就安心住這兒,我睡沙發就好。”
說著,抬眼掃了一眼客廳裡那張三人位的布藝沙發,就是剛才他妹妹橫躺了一晚上的那張,面料的,寬度也夠一個人躺平。“你看這沙發,的,睡起來肯定舒服,將就一夜而已,就當是火車臥鋪了,真沒那麼難,我可沒那麼氣。”
這話一齣,剛轉要進臥室收拾床單被罩的小曹,整個人猛地僵在了原地,腳步都停住了。他轉過,看著凌蕾,眼睛睜得大大的,臉上滿是猝不及防的驚訝,還有點手足無措的慌,張了張,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就那麼站在臥室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