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以來的冬日寒意愈發濃重,凜冽的寒意席捲整座濱城,又是一段寒意侵骨的冬夜時分。臨近年終歲末,城各的工作事務驟然變得繁雜冗,所有人都深陷在年末忙碌的節奏之中。今日午後的例行會議延後許久結束,散會之後尚有堆積未理的工作亟待收尾,凌蕾便留在辦公室獨自加班忙碌,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早已徹底沉落,時間已然走到了夜晚九點有餘。
深冬時節向來晝短夜長,白日轉瞬即逝,漫長的黑夜總是早早籠罩人間。周遭萬都被沉沉暮裹挾,如若不是街邊沿路次第亮起的明亮路燈,還有街道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行人車流,眼前這座繁華喧囂的城市,落在凌蕾眼中竟帶著幾分縹緲朦朧的虛幻,虛實錯,讓人心神恍惚。
今夜的低溫來得格外刺骨,一陣凜冽晚風迎面吹拂而來,裹挾著濱城臨海獨有的溼海風,冷的溼氣順著晚風肆意蔓延,縷縷鑽衫隙之間,為整條沿街道路平添了幾分蕭瑟冷清的暮冬氛圍。人世之間大抵皆是如此,從來都不需要刻意發什麼緣由,往往只是行走途中一瞬的失神,片刻間的心緒游離,心底便會悄然漫上一層淡淡的悵然。
如今世人早已很用傷這般陳舊的詞彙描摹心緒,取而代之的,是時下人人常提起的e,簡單二字,便道盡了心底無從言說的低落與落寞。
凌蕾緩步走在空曠的街邊,任由寒涼晚風拂過眉眼,心底不由得暗自輕聲慨。到頭來兜兜轉轉,漫長歲月走到如今,終究還是隻剩自己孤一人。平日裡邊從不缺相伴相知的摯友好友,閒來可以閒談小聚,彼此藉冷暖,可能夠朝夕相守、歲歲相伴的那個人,卻始終遲遲未曾相逢。
過往的人生路途中,也曾遇見過些許肩的過客,短暫相逢而後各自別離,終究都沒能長久停留。隨著年歲緩緩增長,外人眼中的向來隨灑,淡然,看似早已習慣獨來獨往的生活,從來不會被與孤獨桎梏。但只有凌蕾自己清楚,深埋在灑外表之下的心,始終藏著一份無消解的空虛與寂寥,每當置這樣清冷孤寂的深夜,這份綿長的孤獨便會被無限放大,沉沉縈繞在心間,久久無法散去。
城市街道依舊保持著晚間的繁忙景象,來往路人皆是裹著厚重的冬裝,一件件蓬鬆厚實的嶄新羽絨服裹周,每個人都行匆匆,步履倉促,不約而同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趕路歸家。
近來這段時日,地鐵站的出口一直常駐著一位推著三車擺攤的大娘。老人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老舊厚棉襖,棉襖外層又額外罩著一層樸素的圍,本就不算高大的形被厚重襯得愈發臃腫笨拙。夜昏沉,距離稍遠便難以看清老人的眉眼容貌,唯獨能夠清晰見常年經風吹日曬薰染而出的赤紅面龐,還有一雙佈滿褶皺、糙乾裂的雙手。
這位街邊攤販從不會高聲賣招攬客人,也不會刻意上前拉扯招攬生意,只是安靜佇立在三車旁默然等候。深夜昏黃的路燈輕輕傾瀉而下,溫籠罩著老人單薄的影,這般安靜恬淡的模樣,渾然融於周遭的街景之中。彷彿從經年往日開始,便註定駐守在此地,和地鐵站的人、街邊錯落的路燈,還有沿街林立的商鋪融為一,是這片街角與生俱來,不可缺的一隅風景。
大娘的三車上吃食件樣樣齊全,品類格外富,糯香甜的烤紅薯,香氣撲鼻的烤玉米一應俱全,一旁還有一口不停運轉翻炒的鐵鍋,正是用來炒製糖炒栗子的,鍋源源不斷散發出溫熱綿長的煙火暖意。
凌蕾著眼前溫熱的煙火小攤,心頭稍覺暖意,主上前開口輕聲問詢:“大姨,麻煩給我來一份糖炒栗子。”
大娘聞聲緩緩抬眸,嗓音帶著長久佇立寒風裡打磨出的糲沙啞,音樸實又真切,慢悠悠開口應答:“八塊錢一份。”
說罷老人便手掀開滾燙的鐵鍋鍋蓋,霎時間縷縷溫熱的熱氣翻湧升騰而起,在嚴寒低溫的空氣裡凝結縹緲的白霧氣,緩緩升騰而後隨風飄散。大娘嫻地舀調配好的糖水,倒栗子鍋中,頓時響起一陣細碎沙沙的翻炒聲響。不過短短一分鐘的時間,一份熱氣騰騰的糖炒栗子便已經炒制完畢,老人細心將栗子裝牛皮紙袋,外層再套上一層厚實塑膠袋,仔細封好之後,才穩妥遞到凌蕾的手中。
指尖到溫熱的包裝袋,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骨的寒涼。冬夜寒風太過凜冽,並不適合站在街邊就地食用,凌蕾看著層層包裹嚴實的塑膠袋,確認封口實,不會有溫熱的糖滲滴落,隨即抬手輕輕拉開上羽絨服的拉鍊,將整袋熱乎乎的栗子小心翼翼揣進懷中,用的溫度護住這份暖意。
抬眼向前方地鐵站的口,步履平緩向走去,心底已然做好打算,這般寒意刺骨的深冬夜晚,恰好適合尋一間小店,吃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蘭州拉麵,以此消解整夜的寒涼與心底的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