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零三分，我從沙發上醒過來。
脖子的不了，往左擰了一下，骨頭咔吧響，茶几上雙哥那杯涼茶過了一夜，面上結了層白，看著就倒胃口。
客廳的是灰藍的，天剛亮沒多久，窗簾裡進來一道，打在牆角的拖鞋上。
我在這張沙發上坐了六個鐘頭。
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句話昨晚想了一遍，現在又想了一遍，還是覺得不太真實。
紅姐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掰脖子，站在臥室門口看了我一眼，頭髮散著，睡領口歪了一邊，沒問我為什麼不在床上。
走過來把茶几上那杯涼茶端了，到廚房倒進水池裡，杯底一圈茶褐的漬，拿指甲摳了兩下，沒摳，接了水泡上，杯子擱在洗碗池裡。
整個過程沒說一句話。
但經過我邊的時候，手在我肩膀上按了一下，力氣不大，就那麼一下。
雙哥的傷進了第三天。
周靜把潘醫生開的藥按早中晚分好，拿保鮮袋一份一份裝著，用圓珠筆在袋子上寫了時間，在冰箱門上，排了三排，整整齊齊的。
我去隔壁端粥過來的時候撞見雙哥在臥室裡松繃帶，兩隻手背在後摳搭扣，作賊小心。
周靜從廁所出來正好看見。
“你幹嘛？”
“勒的慌，不上氣。”
“潘醫生怎麼說的？”
“他說他的我聽著，我自己上的骨頭我還不知道鬆？”
“行，你松，你使勁松，松完了裂變骨折，骨折變截癱，到時候我推著你上街。”
雙哥手從後面回來了，搭扣老老實實扣上。
小禾坐在臥室門口地板上，手裡攥著一塊餅乾，仰著腦袋一會兒看媽一會兒看雙哥，咬了一口餅乾，碎渣掉了一口，誰也不幫。
上午我去了足浴城。
瞎哥說的一點不假，隔壁街兩家被封了之後，那邊的客全湧了過來，十點鐘還沒到，門口已經進了三撥人，第二撥是個客帶了兩個新面孔來，進門坐下就說油套餐來三份，手一揮，不看價目表的。
我在前臺翻了一下排班表，技師，滿的，剩下兩個客人在等位，茶都續了兩杯了。
“再招兩個人吧，出事以後聽說東莞過來的技師幾乎都跑了，怕連累！”
瞎哥嗑瓜子的手停了。
“我他媽等你這句話等了五天了，”他把瓜子殼往垃圾桶裡一撥，“現在高峰期客人要等四十分鐘，上回有個大哥等急了差點掀桌子，我一個獨眼龍給人賠笑臉你知道多彆扭嗎。”
“你覺得招什麼樣的合適？”
“手法過關就行，別太年輕的，年輕的做兩天嫌累就跑，找那種三十來歲的，家裡有小孩要養的，穩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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