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下指了指我腳下的箱子。
“就在這。他找了一間地下室，託一個人看著，看了兩年。那個人今天下午被我帶走了，鑰匙在他辦公桌屜裡翻出來的，他替盧柏年保管了，自己都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
我蹲在箱子邊上繼續翻，越翻越往下，手越涼。
不是天氣冷，是這些紙上寫的東西，涉及的金額、人名、部門，已經不是我能理的了。
提貨單、轉賬憑證、簽收記錄、車輛排程表、倉庫租賃合同，一層套一層，從港口到市區，從海關到工商，從九五年到九八年，三年的時間，一條完整的鏈條鋪在這六個紙箱裡，清清楚楚，一個字都不缺。
我合上箱蓋，站起來。
“你到底想怎麼樣？”
周建華看著我，燈泡的黃把他的臉劈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我不是來抓人的。”
他把手從兜裡拿出來，攤開。
“我是來滅口的。”
這句話出來之後地下室裡安靜了兩秒，頭頂的燈泡嗡嗡響，阿泰靠在外面那間屋的牆上氣的聲音傳進來。
周建華繼續說，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今天下午帶走的那個人，不是為了立案，是為了讓他閉。我在這條線上拿了三年的錢，從分局的位置替他們擋了多次風，我自己都數不過來了。盧柏年還在的時候，這條線穩的很，他一抓，鐵盒子被你們翻出來，鏈條就斷了。上面的人遲早要查，查到我頭上是時間問題。”
他停了一下，了一下。
“我要在那之前把東西理乾淨。”
樓梯口有人在聽，浩哥和小東哥站在臺階上方，沒下來，但聲音傳的清楚，一個字不。
浩哥握扳手的手上筋從皮底下鼓起來。
周建華說完，從夾克側出一把東西。
手槍。
黑的，沒對準任何人，槍口朝下，他拿槍的姿勢很隨意。
“這六個箱子，你幫我燒了，阿泰你帶走，以後你做你的假煙生意，我當我的副主任，井水不犯河水。”
他把槍微微抬了一下，還是沒指人，但意思已經到了。
“不然你們四個，一個都走不出這條巷子。外面還有兩輛車，六個人，都是我的。”
地下室裡安靜了三秒。
三秒是很長的時間，長到我聽見了燈泡裡鎢震的聲音，聽見了阿泰嚨裡的痰在氣管裡上下滾，聽見了樓梯上浩哥換了一下握扳手的手。
我手裡攥著摺疊刀，刀還收著，沒開啟。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六個紙箱，又抬頭看周建華手裡的槍。
然後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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