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來扶阿泰站起來,他的重比之前輕了至十斤,上的傷口在移的時候裂開了兩,滲出來洇在我的服上。
浩哥下來幫忙架人,他往裡面那間房看了一眼。
“那六箱東西真不?”
我說不,這些東西就是定時炸彈,搬走等於把引信揣上,放在原地反而最安全。
“只要周建華知道這些東西存在、知道我知道位置,這就是一綁在所有人脖子上的繩子,誰先誰先死。”
凌晨一點多回到夏茅,我把阿泰安置在汕頭峰那間房裡,雙哥幫忙理傷口,用鹽水一個一個清洗煙疤。
阿泰疼的整張臉扭在一起但一聲沒吭,他只跟我說了一件事。
“我被關的那幾天,有一次蒙著眼聽到看守接電話,對方用粵語說了一句,學校那邊的人先撤回來,照片已經拿到了,盯那個小孩沒用了。”
小孩。
我心裡一沉。
小七。
那張校門口疤臉男人的照片是用小七來施的籌碼,他們不止綁了汕頭峰和阿泰,還一直在觀察我的生活、我在意的人。
我走到小七的住,站在走廊裡,過虛掩的門看到隔壁房間,小七趴在客廳的地板上寫作業,何爺爺在旁邊坐著打盹,小七的鉛筆在作業本上一劃一劃的,筆尖紙面的沙沙聲很輕,他完全不知道過去這幾天有人在他學校門口守著,拿著相機對著他拍照。
紅姐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看到我站在走廊裡,把水遞過來,手指到我手背的時候停了一下。
廣州夜晚熱的悶人,但我的手冰涼,從指尖一直涼到手腕。
紅姐沒問發生了什麼,把我的手反過來,看到掌心有一道新鮮的劃痕,不深,但滲著珠,是在地下室解阿泰綁繩的時候被鐵勒的。
轉去拿碘酒,回來的時候蹲在我面前,一隻手託著我的手掌,另一隻手拿棉籤蘸碘酒點在傷口上,碘酒接皮的時候我的手指了一下,紅姐按住,沒抬頭。
“明天帶小七搬家。”
我低頭看著紅姐發頂的髮旋,燈打在上面,頭髮是黑的,髮旋轉的方向是順時針。
“搬去哪。”
紅姐說夏茅這個地方太多人知道了,搬遠一點,新市或者龍歸,租個偏一些的房子,小七轉學也來得及,學期剛開始沒多久。
說這些話的時候手上沒停,棉籤一點一點的把劃痕上的跡乾淨,然後上一條窄窄的創可。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我看著走廊盡頭小七寫作業的背影,鉛筆在紙上停住了,小七應到了什麼,回頭朝走廊看了一眼,看到我,咧笑了,喊了一聲“大哥哥”,然後又低頭繼續寫字。
我把手從紅姐手裡出來,走到門口,蹲下來拿起小七的作業本,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一道數學題的答案,寫錯了,三加五等於九。
我拿過鉛筆,把九掉,寫了個八,小七歪著腦袋看了一眼,說“噢”,然後在旁邊又寫了一遍。
我把作業本放回去,站起來的時候,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周建華的號碼,只有兩個字。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