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輪迴指南:從入門到入土》第180章 警示(1)

作者:拓我山河·6個月前

風越來越大,卷著沙塵,撲打著營帳,發出嗚嗚的響聲,像無數冤魂在哭泣。營地裡的狂歡卻並未因天氣突變而停止,反而在酒和“勝利”的催化下,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篝火被風吹得明滅不定,扭曲的人影投在帳篷上,如同群魔舞。嘔吐的酸臭味、劣質酒水的刺鼻味、還有烤的焦糊味,混合在風裡,形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陳默靠在冰冷的拴馬樁上,看著這片末日般的狂歡景象,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每一次跳都帶來窒息般的疼痛。黑夫那句“先生不在,正在慶功”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不行!不能就這樣放棄!

近乎絕的蠻橫從心底湧起。他知道希渺茫,知道可能徒勞,甚至知道可能引火燒,但他必須做最後一次嘗試。不是為了改變那該死的“歷史偏差”,也不是為了那虛無縹緲的“生存點”,僅僅是為了……為了對得起自己這無數次迴中尚未完全泯滅的良知,為了邊像李狗蛋這樣還對明天抱有幻想的、活生生的人!

他猛地站直,眼中閃過一瘋狂的芒。他不再試圖去尋找書吏先生,那條路已經被堵死。他要直接上書!用最直白、最激烈的方式,向更高層發出警告!

他衝回自己的營帳,不顧李狗蛋醉醺醺的拉扯,翻找出最後一塊相對完整的木牘和那截快要用完的炭筆。藉著帳外篝火進來的、搖曳不定的線,他趴在草鋪上,開始筆疾書。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顧忌,不再斟酌詞句,所有的焦慮、恐懼和基於“先知”的確定,都化作了筆下近乎咆哮的文字:

**“萬分火急!卑職漢默,冒死泣上陳!”**

開篇即是石破天驚。他直接點明楚軍騎兵的威脅,引用項羽昔日鉅鹿之戰中長途奔襲、以勝多的戰例,強調其用兵之詭詐神速。他尖銳地指出,彭城“兵不刃”乃敵深之毒計,漢軍目前戰線過長,側翼空虛,士卒驕縱,若楚軍騎猝然反撲,後果不堪設想!他最後甚至僭越地提出建議:立即收外圍部隊,搶佔險要,加固營壘,派出大量斥候嚴監控東方和東南方靜,並做好隨時應變、甚至……撤退的準備!

寫到最後,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抖,炭筆幾乎要將木牘劃穿。他知道,這份東西遞上去,最好的結果是被人嗤之以鼻,扔進火堆;更大的可能,是被當軍心、詛咒大軍的妖言,直接拉出去砍頭。

但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吹乾墨跡,用一塊破布將木牘仔細包好,攥在手裡,再次衝出營帳。他首先要去找老王頭。只有過老王頭,這份東西才有可能被遞送到更高層級的軍面前。

他在狂歡的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尋找,終於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找到了老王頭。他正靠在一個草料堆上,獨自著菸袋,臉上沒有任何喜,只有深深的憂慮和疲憊。周圍的喧囂彷彿與他無關。

“王什長!”陳默衝到老王頭面前,噗通一聲跪下,將包著的木牘高高舉起,聲音嘶啞,帶著哭腔,“什長!求您!最後一次!幫小子把這個……遞上去!給能管事的將軍!要出大事了!項王的騎兵就要來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老王頭被他的舉嚇了一跳,菸袋鍋子差點掉在地上。他看著陳默那因激而扭曲的臉,那佈滿的眼睛,還有那劇烈抖的雙手,沉默了很久。風聲嗚咽,襯得這角落格外寂靜。

“漢默……”老王頭的聲音乾,“你……魔怔了。”

“我沒有!”陳默幾乎是在咆哮,淚水不控制地湧出,“我看得清楚!什長!您也看得出來!這風!這天氣!還有那些楚軍探子!不對勁!全都不對勁!他們不是在逃!他們是在等著咱們進去啊!”

老王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濃白的煙霧。“老子……老子當然知道不對勁。”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被風聲淹沒,“可你看看這周圍……”他指了指那些狂歡計程車兵,“再看看上頭……他們現在想聽的,是彭城有多金銀,有多人!誰他媽想聽這個?!”

他睜開眼,看著陳默,眼神里充滿了無奈和一種近乎悲憫的神:“小子,你的心思,老子明白。你想救大家,是條好漢。可……沒用的。你這東西遞上去,別說到不了將軍手裡,就是到了,也是立刻被當軍心的由頭,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你!連帶著老子,還有咱們整個什的弟兄,都得給你陪葬!”

現實如同冰水,澆滅了陳默眼中最後一點火焰。老王頭說得對。他個人的警告,在這席捲全軍的狂熱浪面前,卑微得連浪花都濺不起一朵,反而會立刻被巨浪拍得碎骨。

“可是……可是……”陳默跪在地上,無力地垂下了雙手,木牘掉落在泥土裡。巨大的絕和無力將他徹底淹沒。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預知災難,卻連發出聲音都做不到。

老王頭彎腰撿起那塊木牘,掂量了一下,嘆了口氣:“留著這玩意,是禍。”他走到旁邊一個還在燃燒的篝火堆旁,手腕一抖,將那塊凝聚了陳默最後希和瘋狂的木牘,扔進了熊熊火焰中。

火焰猛地竄高了一下,貪婪地吞噬著木牘和上面的字跡,發出噼啪的輕響,很快便化作了一小堆灰燼,被風吹散。

陳默呆呆地看著那堆灰燼,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心臟也被一同焚燬。

“回去吧。”老王頭走回來,拍了拍陳默的肩膀,力道很重,彷彿想把他拍醒,“小子,聽老子一句。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咱們這些小蝦米,能做的,就是打起神,保住自己的命。真到了那一刻……跟著老子,別掉隊。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老王頭的話像是最後的告誡,也像是一微弱的承諾。他轉,佝僂著背,消失在帳篷的影裡,留下陳默獨自跪在風中。

風更急了,卷著灰燼和沙土打在臉上,生疼。遠的狂歡聲浪一波高過一波,與這嗚咽的風聲一曲荒誕無比的送葬曲。

陳默慢慢地、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沒有哭,也沒有笑,臉上沒有任何表,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他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看了一眼東南方向那漆黑如墨、電蛇竄的天空。

警告已經發出,如飛蛾撲火,瞬間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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