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坡上的短暫抵抗，如同投狂濤中的一顆石子，連漣漪都未曾盪開，便被徹底吞噬。攀爬上來的楚軍士兵越來越多，他們面目猙獰，刀鋒上滴著，眼中閃爍著獵殺的芒。老王頭什的圓陣被衝得七零八落，每一個呼吸間都有人倒下。
“頂不住啦！撤！往坡下撤！分散開！找機會溜！”老王頭的嘶吼已經變了調，帶著沫和絕。他揮舞著捲刃的環首刀，格開劈向一名年輕士兵的致命一擊，自己的肩膀卻被另一把長矛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瞬間浸了破舊的皮甲。
撤退命令一下，殘存的幾名士兵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崩潰了。求生的本能倒了一切，眾人發一聲喊，不再理會陣型，連滾帶爬地向土坡下潰散。楚軍士兵顯然對追殺這些散兵遊勇更有興趣，如同群狼驅趕羊群，獰笑著追砍下來。
陳默只覺得一巨大的力量推著他向後，是李狗蛋，這憨厚的年此刻發出驚人的力氣，死死拽著陳默的胳膊，哭喊著：“默哥！跑！快跑啊！” 兩人混在潰散的人流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下土坡，一頭扎進了更加混、更加腥的營地核心區域。
這裡，已經徹底淪為人間煉獄。
火沖天，濃煙蔽日。帳篷在燃燒，糧草在燃燒，甚至連都在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皮燒焦的惡臭和濃重的腥味。地上到都是，形態各異，死狀悽慘。潰敗的漢軍士兵像炸窩的螞蟻，毫無方向地狂奔，互相沖撞、踐踏。哭喊聲、慘聲、求饒聲、兵撞聲、馬蹄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織一曲毀滅的響樂。
陳默和李狗蛋如同兩片落葉，被這潰逃的洪流裹挾著，不由己地向前湧去。他們本看不清方向，也顧不上方向，唯一的念頭就是離後的追兵遠一點，再遠一點。
“王什長！王什長呢？！”李狗蛋一邊跑，一邊驚慌地回頭張，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陳默也力在混的人中搜尋那個佝僂卻堅韌的影，但目皆是驚恐扭曲的陌生面孔和晃的刀槍火。老王頭和他們失散了。在這片徹底的混中，任何個的聯絡都脆弱得像一蛛，瞬間就會被扯斷。
“別找了！跟上！別掉隊！”陳默只能嘶啞地喊道，反手抓住李狗蛋的手腕，生怕一鬆手，這最後的同伴也會消失在人海里。
逃亡的路上危機四伏。不僅要擔心後追來的楚軍，還要時刻警惕來自“友軍”的威脅。一個慌不擇路的漢軍騎兵縱馬衝來，本不管前方是否有人，陳默猛地將李狗蛋撲倒在地，戰馬的鐵蹄幾乎是著他們的頭皮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臉頰生疼。另一個潰兵為了搶道，狠狠地將一個擋路的傷兵推倒在地，無數只腳隨即從傷兵上踩踏過去，連一聲都沒能發出。
他們路過一還在燃燒的營帳，聽到裡面傳來子淒厲的哭喊和楚兵邪的笑聲。李狗蛋想衝進去，被陳默死死拉住。“救不了！進去就是死！”陳默的聲音冷酷得連自己都到陌生。李狗蛋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這就是潰敗。秩序徹底崩塌，人中最醜惡的一面暴無。活下去，了唯一且奢侈的奢。
不知跑了多久，雙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們終於衝出了主營區，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但同樣混的地帶。這裡似乎是輜重營和傷兵營的區域，散落著更多的車輛、雜和……。許多潰兵逃到這裡，試圖尋找馬車或者騾子代步，引發了更瘋狂的爭搶和廝殺。
“去那邊！車多！”陳默看到不遠有幾輛看似完好的輜重車歪斜地停在一起，周圍聚集著一些潰兵，似乎想將它們弄走。他拉著李狗蛋，下意識地朝著那個方向跑去。老王頭說過，車多的地方，或許能撿條命。
然而，還沒等他們靠近，一隊楚軍騎兵如同旋風般衝殺了過來！他們的目標顯然就是這些可能裝載著資或可供騎乘的牲畜的車輛！
“散開！快散開！”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
聚集在車輛周圍的潰兵瞬間炸開，如同被驚擾的鳥群。但人的速度如何快得過戰馬？楚軍騎兵如同虎羊群，刀閃爍間，一片片潰兵被砍倒在地。
陳默和李狗蛋也被衝散了。陳默被一個狂奔的潰兵撞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等他掙扎著爬起來，已經看不到李狗蛋的影，只聽到遠傳來李狗蛋帶著哭腔的呼喊：“默哥——！”
“狗蛋！”陳默心急如焚，想要逆著人流去找，卻被更多逃竄的潰兵撞得東倒西歪。一匹驚的馱馬拖著半截韁繩從他邊狂奔而過，差點將他踩倒。
完了。又失散了。
陳默心中一片冰涼。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混和殺戮中，個人的力量渺小得可笑。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去保護別人？
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四周是奔逃的人流，是閃爍的刀，是垂死的哀嚎。火映照著他沾滿汙和塵土的臉，那雙曾經試圖看清未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麻木和空。
泥菩薩過江，自難保。
他現在就是那尊泥菩薩，被時代的洪流沖垮、融化，連自的存在都變得模糊不清。
【叮！檢測到宿主與關鍵配角（李狗蛋）失聯。生存環境評估：極度惡劣。單位建制：已瓦解。建議：放棄一切不切實際的尋找行為，專注於個生存（如果還有生存價值的話）。就‘世浮萍’解鎖。備註：至你還活著，雖然可能活不過下一章。】
系統的提示，一如既往的“及時”且“中肯”。
陳默苦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臉上的汙和汗水。是啊，至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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