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蛋那聲帶著哭腔的“默哥——”如同投沸水中的最後一滴冰，瞬間便被周圍更大的喧囂——慘聲、馬蹄聲、火焰噼啪聲——徹底吞噬。陳默徒勞地著手，人像決堤的洪水般將他向後推搡，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李狗蛋那張驚恐絕的臉消失在無數奔逃的背影和晃的兵寒中。
失散了。在這片徹底失控的地獄裡，失散幾乎等同於死亡判決。
一冰冷的麻木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陳默不再試圖逆流尋找，那不僅是徒勞，更是自殺。他像一塊被投激流的木頭，瞬間就被裹挾著，不由己地向前湧去。方向？早已失去意義。唯一的目標，就是遠離後那不斷近的死亡呼嘯。
他所在的這潰兵洪流，主要由失去了建制的步兵和數驚惶的騎兵組，像一群被獵犬追逐的兔子，沿著一條似乎是通往西邊的小道亡命奔逃。道路崎嶇不平，滿是碎石和昨夜雨水形的泥濘。不斷有人摔倒，發出短促的驚，隨即就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流踩踏過去，連一聲完整的哀嚎都來不及發出。沒有人停留，沒有人施救，甚至沒有人低頭看一眼。活下去的本能倒了一切同和理智，每個人都紅著眼睛，只想比別人跑得更快一點。
陳默機械地邁雙，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嘶啞地著氣。他不敢停下，哪怕腳上的草鞋早已不知丟在了哪裡，赤腳踩在冰冷的碎石和荊棘上，傳來鑽心的疼痛，他也只能咬牙忍。周圍的景象如同噩夢般飛速掠過：燃燒的樹木、丟棄的旗幟、散落的盔甲和兵、還有越來越多、姿態各異的。有些還被潰兵們慌地掉了稍微完好的或鞋子，出青白僵的，更添幾分悽慘。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腥味、焦糊味，還有糞便的惡臭——許多士兵是在睡夢中或被追殺時失的。這種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卻又無不在，彷彿已經滲進了每個人的孔。
“水……給我點水……”一個上著半截箭矢的傷兵癱在路邊，向著奔逃的人流出抖的手。他的眼神渙散，臉上毫無。但沒有人理會他，潰兵們像避開瘟疫一樣繞開他，甚至有人嫌他擋路，暴地將他踹到一邊。那傷兵發出一聲微弱的，腦袋一歪，再也不了。
陳默從他邊跑過，甚至不敢多看一秒。他知道，任何一憐憫和停留，都可能讓自己為下一個倒在路邊的。這就是潰敗，它將人中最基本的惻之心也剝奪了，只剩下最原始、最殘酷的生存競爭。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一名騎著瘦馬的漢軍低階軍揮舞著佩劍，試圖在潰兵中開闢一條道路，他的臉上滿是驚恐和暴戾。擋在他前面計程車兵被馬撞倒，被劍鞘打，引起一片怒罵和慘，但混中無人敢反抗。軍很快衝到了前面，消失在煙塵裡。
陳默看著那軍的背影，心中沒有任何波瀾。權力和階級在這崩潰的秩序中，也僅僅表現為更有效率的逃亡工而已。
逃亡的隊伍並非一不變。不斷有新的潰兵從側翼的樹林或小路匯主流，帶來更恐慌的訊息：“楚軍追上來了！”“龍且的騎兵在前面堵截！”“完了！全完了！” 每一次這樣的呼喊，都會引發新一的和踩踏。恐慌像病毒一樣在人群中瘋狂傳播。
陳默只能跟著最大的一人流，這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生機”。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模仿那些經驗富的老兵油子——儘量靠近人群中間偏前的位置，避開那些看起來驚慌失措、容易摔倒的新兵，眼睛不時掃視兩側，提防可能出現的伏兵或障礙。
有一次，一楚軍騎兵真的從側翼的山坡上衝殺下來，如同鐮刀般切潰逃的隊伍。人群瞬間炸開，哭爹喊娘，四散奔逃。陳默想都沒想，跟著幾個反應最快的老兵，一頭扎進了旁邊一片茂的、佈滿荊棘的灌木叢。尖銳的刺劃破了他的皮，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咬著牙，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聽到外面騎兵呼嘯而過，兵刃砍殺聲和慘聲不絕於耳。過了好一會兒，外面的靜漸漸遠去，他才和那幾個同樣狼狽不堪的老兵互相看了看，默默地爬出灌木叢，重新匯雖然稀疏了不、但依舊在向西逃竄的人流。
沒有流，沒有慶幸，只有劫後餘生的麻木和更加深重的疲憊。
夕西下，將天邊染一片，與大地上的慘狀相輝映。潰兵們又又，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有人開始為了爭奪一個水囊或一塊乾糧而扭打在一起，如同野。秩序徹底崩壞，弱強食的叢林法則為唯一準則。
陳默了乾裂的，嚨裡像著了火。他了懷裡，只剩下一小塊得像石頭的麥餅，這是他最後的存糧。他不敢拿出來，只能捂著。
他看著周圍這些曾經的同袍，如今卻為了點滴生存資源而互相傾軋，心中充滿了巨大的荒謬和悲涼。這就是他試圖警告、試圖拯救的人們？在死亡面前，所謂的團結和誼，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不，或許不該苛責他們。在絕對的力量和恐懼面前，能保持人，本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他只是其中隨波逐流的一分子罷了。
【叮！宿主功融‘潰敗洪流’生態系統。當前生存模式：叢集逃亡（低效）。力值：28%（持續下降）。神狀態：麻木（道德值波中）。檢測到宿主開始無意識學習‘老兵油子’生存技巧，領悟技能：‘隨大流’（初級）。就‘世浮萍’經驗值+50。溫馨提示：請注意腳下，摔倒的代價可能是永久的。】
系統的提示，將這場殘酷的逃亡，變了一場帶有遊戲資料的黑幽默。陳默已經無力吐槽，他只是繼續邁如同灌鉛的雙，跟著這看不到盡頭的潰敗洪流，麻木地向前，向前。
像一真正的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