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瀰漫著藥味和絕氣息的王宮出來,陳默沒有立刻回府。他像一被走了靈魂的軀殼,漫無目的地在新鄭城的街道上走著。夕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細長,扭曲地投在骯髒的石板路上,一如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境。
申最後的哭嚎和甩鍋,像一鈍重的釘子,將他最後一不切實際的幻想也徹底釘死。這艘破船不僅船長是個蠢貨,船員更是一群忙著撈取浮財、隨時準備跳船的鼠輩。他陳默,這個曾經妄想當個裱糊匠的過客,連站在甲板上的資格都快被剝奪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船傾斜,海水倒灌。
街道兩旁的景象,比前幾天更加蕭瑟。許多店鋪徹底關門歇業,木板釘死了門窗,彷彿在躲避一場已知的瘟疫。偶爾有行人匆匆走過,也是低著頭,面惶惶,不敢與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力,連孩的哭鬧聲都稀了許多,整個城池如同一座正在緩慢沉沼澤的巨,發出無聲的哀鳴。
一陣嘈雜的呵斥聲和哭喊聲從前方的街口傳來,打破了這死寂的抑。陳默下意識地循聲去,只見一隊如狼似虎的宮中衛士和低階吏,正在強行驅趕、抓捕一群衫襤褸的平民青壯。一個老婦人死死拽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胳膊,哭天搶地:“軍爺!行行好!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啊!他走了,我們一家老小可怎麼活啊!”
“滾開!”為首的吏卒不耐煩地一腳踹開老婦人,惡狠狠地罵道,“大王有令,三丁二,二丁一!敢有違抗者,以通敵論!不想死的就趕滾!”
那年輕男子面慘白,眼中滿是恐懼和不甘,卻被幾個兵士暴地捆上繩索,像牽牲口一樣拖走。周圍圍觀的人群敢怒不敢言,只有抑的啜泣和絕的嘆息。
陳預設得這種場面,這是戰時最殘酷的“徵發”。申到底還是選擇了那條路——試圖湊出一支軍隊,去執行項羽那不可能完的命令。但他不敢宗室勳貴們的私兵家奴,也不敢過分迫熊啟的嫡系,只能將屠刀揮向最底層的平民。用這些未經訓練、缺乏裝備、士氣低落的農夫,去填滎前線的絞機,結果可想而知。這不僅僅是送死,這是用無數家庭的破碎,來延緩他自己那註定到來的死刑,甚至可能連延緩都做不到,只是死得更快、更慘烈一些。
“徵發壯丁……呵……”陳默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這就是申的“聖心獨斷”?這就是他所能想出的“辦法”?用榨子民的,來祈求暴君的一憐憫?荒謬得令人髮指!
他沒有上前阻止,也無力阻止。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局外人,冷眼看著這人間慘劇。那老婦人癱坐在地上,絕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下割著陳默早已麻木的神經。他想起南城那個靠半截水渠“吊著命”的老農,想起西市那些為了一點鹽而斤斤計較的百姓……他們只想活著,卑微地活著,卻連這點最基本的權利,都要被上位者的貪婪和愚蠢無剝奪。
【叮!即時環境監測:大規模“炮灰”生中……社會穩定指數斷崖式下跌。檢測到宿主共模組出現微弱波(驚訝!)。系統備註:建議宿主儘快適應這種場景,因為在本世界觀下,這是標準配置,非BUG。】
系統的吐槽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陳默沒有回應,他只是默默轉,離開了那片哭喊之地。他繼續在城裡遊,像個幽靈,穿過一條條逐漸被暮籠罩的街巷。
他看到原本就稀稀拉拉的集市徹底散了,只剩下滿地的垃圾和幾隻得皮包骨頭的野狗在翻找著食。他看到一隊被臨時徵召起來的“新兵”,穿著五花八門的服,拿著鏽跡斑斑的武或是乾脆只有一木,在軍的皮鞭下,歪歪扭扭地排不形的隊伍,臉上寫滿了茫然和恐懼。他還看到幾個宗室府邸的後門,有馬車悄悄駛出,上面堆滿了箱籠細,顯然是已經開始準備後路,轉移財產了。
混,無序,絕,自私……各種負面緒像瘟疫一樣在城中蔓延。這座城池的“氣神”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崩潰。所謂的城防,在部瓦解和外部重之下,已然形同虛設。
陳默走到一較高的土坡上,眺整個新鄭城。暮四合,燈火零落,曾經的諸侯國都,此刻像一座巨大的、沒有希的墳墓。遠王宮的方向,依舊死寂,但那死寂中,似乎能聽到申絕的息和宗室們暗中點算金銀的細碎聲響。
“大廈將傾……”他喃喃自語。這一次,他不是在比喻,而是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這座由貪婪、愚蠢和短視構築起來的大廈,地基早已被掏空,現在,連最後的支撐柱——那點可憐的民心和軍心——也正在被申自己親手砸碎。
崩塌,只是時間問題。而且,會塌得很快,很徹底。
一種奇異的平靜再次籠罩了他。憤怒、不甘、嘲諷……所有這些緒,在絕對的、無可挽回的結局面前,都失去了意義。他就像一個提前看過劇本的觀眾,看著舞臺上的演員們還在賣力地、卻又是徒勞地表演著最後一幕鬧劇。
他甚至開始有點好奇,當項羽的鐵騎真的兵臨城下時,申是會選擇懸樑自盡,還是會跪地求饒?那些宗室們,是作鳥散,還是會試圖用金銀買命?熊啟是會戰死,還是會投降?
而他自己呢?這個早已被邊緣化的“默先生”,在這場終局裡,又會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一個無聲的見證者?一個被順手碾死的螻蟻?還是……
【叮!劇預告:最終幕“河南國的葬禮”即將上演。請宿主做好登臺(或下臺)準備。系統溫馨提示:鑑於本世KPI(生存時間及影響力)達度慘不忍睹,建議宿主下臺姿勢優雅一些,畢竟……迴影院可能會有回放功能?】
系統的聲音帶著一戲謔,將陳默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帶著塵埃和絕味道的空氣,轉,慢慢走下山坡,向著那座即將傾覆的“大廈”走去。
優雅?去他媽的優雅。
他只想看看,這最後一幕,能荒唐到什麼地步。
這第九世的KPI,怕是真要完不了。但至,這場“煙花秀”,他買到了前排的站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