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默的意識在系統的裹挾下,沉通往第十世迴的混沌漩渦時,他剛剛離開的那個時空,那個屬於“默先生”的殘局,正按照其固有的歷史慣,緩緩落下最後的帷幕。
翟城,這座曾是韓國舊都、如今是河南王申最後避難所的城池,在經歷了主帥兵敗、替罪羊問斬等一系列盪後,已然元氣大傷,人心離散得像一盤散沙。城頭雖然還著申那面略顯破舊的王旗,但在日益凜冽的秋風中,顯得有氣無力,彷彿隨時都會被吹落。
申本人,自從在刑場被陳默那句加黑話氣走後,便一病不起,更多時候是蜷在行營深,靠著藥和殘存的酒麻痺自己,對城防政務不聞不問。宜鄉侯等宗室忙著爭搶最後一點庫存的財帛和糧食,大將熊啟空有殘兵,卻無人聽令,軍紀渙散到了極點。整座城池,從上到下,都瀰漫著一種末日將至的頹敗氣息。
這一日,秋高氣爽,正是用兵的好時節。一支軍容嚴整、旗幟鮮明的軍隊,如同無聲的水般,悄然出現在翟城外的地平線上。黑的漢旗迎風招展,盔甲和兵刃在下反出森冷的澤。來的不是彭越那種擾質的游擊部隊,而是漢王劉邦麾下正式的銳,兵力或許不算極多,但那百戰之餘的肅殺之氣,遠非申那群殘兵敗將可比。
領軍將領,或許是以穩健著稱的靳歙,或許是另一位漢將。他勒住戰馬,遠遠眺著這座防守稀鬆、甚至看不到幾個像樣哨兵的城池,角不由出一輕蔑的笑意。
“看來,這河南王,已是甕中之鱉了。”他對手下副將說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一次郊遊。
本沒有進行任何像樣的攻城準備,甚至連勸降的程式都簡化到了極致。漢軍只是派出一小隊騎兵,馳至城下,高聲宣讀了漢王的招降檄文,無非是“順應天命,弔民伐罪”之類的套話,但重點強調了頑抗的下場和歸順的“優待”。
城頭上的守軍,面面相覷,不人眼中流出恐懼和搖。軍們看向城中心行營的方向,那裡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指令傳來。事實上,也沒人指能有什麼像樣的指令了。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武,噹啷一聲脆響,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接著,噼裡啪啦的聲音響一片,更多計程車兵選擇了放棄抵抗。城門被從部緩緩開啟,守城計程車卒甚至帶著幾分討好和忐忑的神,看著城外的漢軍。
漢軍將領似乎對此毫不意外,揮了揮手,部隊有序地開進翟城。過程順利得令人髮指,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偶爾有幾個申的死忠或還想趁機劫掠的兵試圖鬧事,立刻就被漢軍乾淨利落地鎮了下去。
當漢軍士兵衝進行營時,發現河南王申正衫不整地癱坐在地上,懷裡抱著一個酒罈,眼神渙散,裡唸唸有詞,似乎還在糾結“會所模”和“孟婆湯”到底是什麼意思。看到如狼似虎的漢軍,他甚至連反抗或求饒的念頭都沒有,只是呆呆地看著,然後發出一陣似哭似笑的怪聲。
宜鄉侯等宗室試圖帶著細逃跑,但很快就被漢軍堵了個正著,一個個面如土,磕頭如搗蒜。熊啟倒是保持了最後的尊嚴,他整理了一下殘破的甲冑,將佩劍放在地上,選擇了投降。對他而言,為一個已然滅亡、且不值得效忠的政權殉葬,毫無意義。
曾經在楚漢之間搖擺不定、試圖玩轉平衡木的河南國,就以這樣一種近乎鬧劇的方式,宣告覆滅。它的滅亡,甚至沒能在這波瀾壯闊的楚漢爭霸史上激起一朵像樣的浪花,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註腳。地盤被劉邦輕鬆吞併,殘存的兵力被收編,府庫(雖然也沒剩多東西)被查抄。
而那個曾短暫出現在這個舞臺上的“默先生”,他提出的“種田流”策略,他試圖進行的改革,他最終作為替罪羊被斬首的結局……所有這些,都隨著河南國的滅亡,徹底被掩埋在歷史的塵埃之下。或許只有極數當事人,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候,會偶然想起那個說話有點奇怪、最終被大王砍了腦袋的客卿,但也僅僅是想起而已,很快便會忘。
【叮!檢測到歷史線微小變已穩定。關聯勢力“河南國(申)”歷史使命已終結。宿主第九世留影響評估:已完全被主流歷史洪流覆蓋同化,偏差歸零。】
系統的提示音在無盡的混沌中響起,像是在為陳默的上一世蓋棺定論。他的那點努力,那0.8%的偏差,就像投大河的一顆小石子,泛起一圈漣漪後,終究消失不見,大河依舊按照既定的方向奔流。
但是,真的完全消失了嗎?
那個被陳默用“癘風”謊言嚇退的醉酒軍,後來是否因為這次的晦氣而錯過了某次升遷?
那個因為私藏陳默而被鞭打革職的老亭父,他後來的命運如何?
那個在刑場上眼神恐懼、傷其類的年輕士兵,是否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倖存?
甚至申本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是否一直被那句無法理解的詛咒所困擾?
這些更加微小的、無人記錄的漣漪,是否也在某種程度上,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一些人命運的軌跡?只是這種改變,對於宏大的歷史敘事而言,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系統的結算,只計算對“歷史主線”的偏差。至於那些支線中的塵埃,並不在它的統計範圍之。
陳默的第九世,就像一顆流星,在河南國這片漆黑的夜空中短暫劃過,帶來過一微弱的亮,也帶來過混和詛咒,最終與這片夜空一同沉淪。
而新的夜空,新的舞臺,新的死亡劇本,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那將是另一個故事,另一場……大概率同樣糟糕的冒險。
混沌的意識流中,似乎約傳來了烏騅馬的嘶鳴和項羽那霸道的怒吼。新的迴,已然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