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低著頭,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格外晦暗不明。他沒有任何作,沒有點燈,也沒有出聲,彷彿已經站在那裡很久很久,就像一株生長在黑暗裡的枯木。
他正在聽。
聽陳默方才那些顛三倒四、驚悚詭異的夢囈!
陳默的咳嗽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恐懼所帶來的窒息。他全的瞬間僵冰冷,連指尖都無法彈分毫,只能睜大了眼睛,驚恐萬狀地看著那個幽靈般的影。
他聽到了多?他聽到了什麼?“WiFi”?“滴滴打車”?“團外賣”?還是“劉邦”、“沛縣”?
任何一個詞,都足以讓他被當徹頭徹尾的瘋子,或者……更糟,是懷異、胡言語的妖人!在秦宮之中,這任何一種份,都足以讓他死無葬之地!
尤其是,聽到這些的是這個份可疑、深不可測的老宦!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陳默。他覺自己這次真的完了,徹底完了!之前的試探只是及邊緣,而這次夢囈的洩,簡直是把自己的底都下來扔在了對方面前!雖然那些“底”對方本不可能看懂,但越是看不懂,其帶來的未知和威脅可能就越強!
黑暗的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陳默重、驚恐的息聲,以及窗外永恆不變的風聲。
老宦終於了。
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無聲地,向前挪了半步,更加靠近炕沿。昏暗中,陳默似乎看到他那雙空的眼睛微微轉了一下,目落在了自己因恐懼而劇烈起伏的膛上,然後又移回到他的臉上。
那目不再是全然的空,似乎多了一極其細微的、難以形容的……探究?就像是一個古董商人在打量一件銘文古怪、真偽莫辨的青銅,充滿了疑和審慎。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那樣看著。
這種沉默的注視,比任何厲聲質問都更令人膽寒。
陳默的大腦在極度恐懼中瘋狂運轉,求生本能倒了僵。他必須補救!必須立刻解釋!哪怕這解釋蒼白無力至極!
他猛地掙扎著,用盡全力氣向後去,彷彿被對方無聲的靠近嚇破了膽,臉上出極度驚惶、混雜著病態紅和夢魘初醒的迷茫表,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搶先開口:
“呃……啊……老、老先生?您……您怎麼……咳咳咳……”
他故意讓咳嗽打斷自己的話,表現得虛弱不堪,驚魂未定。
“魘……魘住了!方才定是又被可怕的夢魘住了!”他著氣,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老宦的眼睛,彷彿還沉浸在噩夢的餘悸中,“胡言語……盡是些荒誕不經的鬼話……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嚇、嚇到您了……”
他將一切推給夢魘。這是唯一,也是最後的選擇。
老宦的目依舊停留在他臉上,那細微的探究之似乎更濃了一些,但依舊沒有任何言語。昏暗的線下,他的表像一副凝固的面,看不出是信,還是不信。
陳默的心跳聲在死寂的房間裡咚咚作響,大得嚇人。他死死攥著下冰冷的炕蓆,指甲幾乎要掐進邦邦的草墊裡。
等待判決的時刻,漫長如同酷刑。
終於,在陳默幾乎要承不住這巨大的心理力時,老宦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搖了一下頭。
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清。
然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轉過,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一步一步地,融了門口的黑暗中,離開了。
房門沒有被完全關上,留下了一道隙,進些許慘淡的夜。
陳默僵在原地,渾冰冷,久久無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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