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離開的腳步聲。而是……走向屋門的腳步聲!
沉穩,緩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默的心尖上。
“吱呀——”
房門被推開了。老宦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把沾滿泥水的笤帚。他沒有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灰暗的目落在炕上蜷一團、咳得渾抖的陳默上。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但那種極致的空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靜默。他就那樣看著,看著陳默表演,或者,看著陳默真實的痛苦。
陳默不敢停下表演,咳得越發厲害,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眼角甚至出了生理的淚水。
終於,老宦了。他邁過門檻,走了進來,將笤柄靠在門邊,然後一步步走到炕前。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作,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默。那悉的、混合著塵土和淡淡草藥味的氣息,再次籠罩了陳默。
巨大的迫撲面而來。陳默覺自己幾乎要窒息,咳嗽聲都因此減弱了幾分。他努力維持著渙散迷茫的眼神,不敢流出毫心虛和恐懼。
沉默在冰冷的空氣中蔓延。
就在陳默幾乎要承不住,以為對方看穿了一切,準備手之時——
老宦的,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一個沙啞、低沉、彷彿很久沒有用來發聲的、帶著奇異口音的音節,緩緩地飄了出來:
“……公子。”
不是“殿下”,不是其他稱謂,只是這最簡單的兩個字。
然後,他頓了頓,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似乎微微轉了一下,像是在觀察陳默的反應,又像是在斟酌詞句,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
“何以……知楚地冬雨?”
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陳默的耳邊!
他沒有否認!他沒有立刻發作!他……他接話了!他用一種帶著微妙口音的腔調接話了!那口音,絕非秦地雅言,也非他自稱的趙地口音,那黏連的、略顯的尾音……
陳默的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而出!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之中,竟夾雜著一瘋狂的、賭贏了的興!
他強下幾乎要口而出的驚呼,繼續扮演著那個神志不清的病人,目沒有聚焦地虛著對方袍子的下襬,息著,用夢囈般的語調斷斷續續地回答:
“夢……夢裡見的……總是夢見……一個大澤……霧氣昭昭……還有人唱……唱聽不懂的歌……”
他故意將話題引向更虛幻的“夢境”,這是最安全的區域。
“他們說……那是……雲夢澤……”
雲夢澤!楚地的象徵之一!
老宦的,似乎幾不可察地僵了那麼一瞬。他沉默了,只是那雙眼睛,變得更加幽深,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牢牢地鎖定著陳默。
陳默到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對方的反應沒有預想中的激烈,但這深沉的沉默和凝視,反而更加可怕。
他不能停下,必須繼續加碼,將這場危險的對話推向更深的地方,出更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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