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呼吸幾乎停止。
然而,老宦接下來的語氣卻帶著一種近乎訓誡的平和:“此乃楚地民愚頑不化之妄語,惡毒詛咒,悖逆狂言,盛行於荊楚陋鄉野壤,鼠輩間或傳之,用以蠱人心,實為大不祥。公子贏姓脈,乃帝室之胄,縱在夢中,亦不當聞,更不可出口。此言若傳於外人耳,縱是癔症所致,亦恐為公子招來潑天大禍。”
他不僅承認了這句讖語的存在,甚至點明瞭它的流傳範圍和質,但立刻將其定為“妄語”、“詛咒”,並嚴厲告誡陳默不可再言。這番話語,聽起來完全符合一個老持重、忠於秦室的舊宮人份。
但陳默心中那弦卻繃得更了。不對!一個普通的、麻木的冷宮看守,怎麼會如此清楚楚地讖語的流傳細節?甚至用“鼠輩”這種帶著鮮明鄙夷卻又過於的形容?這更像是一種……置事外的撇清,一種更高階的偽裝!
老宦似乎並未期待陳默的回答,他像是完了一次必要的規勸,語氣重新變得平淡甚至略帶一疏離:“公子既知寒冷,便當時時保暖,靜心寧神,勿再胡思想,徒耗神,於病無益。”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陳默意想不到的作。他竟緩緩出手,探向陳默的額頭!
那隻手,枯瘦,佈滿老繭和皺紋,指節大變形,帶著常年勞作的痕跡,以及一種冰冷的溫度。
陳默渾瞬間繃,強忍著才沒有驚跳起來。他覺到那冰冷糙的指腹在自己滾燙的額頭上輕輕一,便迅速離開了。
“嗯,仍有些發熱。”老宦自語般喃喃道,語氣聽不出關切,更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待晚膳時,老奴或可再添些安神的草。”
說完,他不再停留。腳步聲響起,沉穩而緩慢,走向門口。
陳默躺在那裡,一不敢,耳邊聽著腳步聲遠去,房門被輕輕掩上的吱呀聲,以及隨後院中再次響起的、規律而單調的掃地聲。
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原狀。
彷彿剛才那番暗流洶湧、機鋒暗藏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但陳默的後背,已被一層冰冷的汗水徹底浸。
老宦沒有手,沒有攤牌,甚至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緒波。他用一種近乎完的、無懈可擊的姿態,接住了陳默所有險惡的試探,並將一切輕輕推開,歸咎於“癔症”,最後甚至表現出了一近乎“職責所在”的規勸和極其有限的“關照”(新增草)。
這種反應,比暴怒或殺人滅口,更讓陳默到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
這意味著,對方的心思深沉如海,控制力極強,並且……仍然在維持著某種表面的平衡,不願意輕易打破。或者,在他眼中,陳默的威脅等級,還遠遠不夠,依舊只是一個可以輕易掌控的、瘋癲的囚徒。
陳默緩緩睜開眼睛,著屋頂黑黢黢的椽子,眼中充滿了更深的迷茫和恐懼。
他到底……是誰?
他信了嗎?他本沒信?他是在試探我?還是在安我?他背後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那句“亡秦必楚”到底了他哪神經?
無數疑問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來,啃噬著他的理智。
而院中,那沙沙的掃地聲,持續不斷,規律得令人心頭髮,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又像是一種冷漠的嘲諷,提醒著他,他始終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間。
剛才那場豪賭,他似乎沒有輸,但也絕對沒有贏。
他只是更深地窺見了一層迷霧,而迷霧之後,是更加深邃的、令人恐懼的未知。
冰冷的絕,如同窗外連綿的雨,一點點滲進來,浸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彷彿聽到腦海裡那莫得的系統音,再次怪氣地響起:
【策略評估:打草驚蛇功。蛇驚後,選擇用更冰冷的信子了你的臉,並繼續在暗凝視著你。生存點-10。建議:下次直接躺平,節省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