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校尉的話語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在默夫面前，沒有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帳外，朱房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執法隊”的呵斥聲、鎖鏈拖曳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短促慘聲，如同為這最後通牒伴奏的、令人膽寒的樂章。
默夫的嚨像是被沙漠的熱風颳過，乾得發不出聲音。心臟在腔裡瘋狂地撞擊，奔流的聲響在他耳中轟鳴。他知道，自己正站在命運的懸崖邊緣，往前一步是沾滿鮮同流合汙的苟活，後退一步則是即刻碎骨的毀滅。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無比。李校尉那雙深潭寒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不容他有毫的猶豫或偽裝。趙哥按著劍柄，像一尊隨時會暴起發難的煞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對峙中，帳外突然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刻意保持恭敬的腳步聲。
“報——！”一名傳令兵在帳外高聲喊道，聲音帶著一張，“李校尉！朱車府遣人至，言有要事相詢，是關於…關於營中人員核查之事，需請您移步。”
李校尉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顯然對朱房的人在這個節骨眼上直接手到他這裡來到不悅，但也無法公然拒絕。他冷地瞥了默夫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最好想清楚”，隨即對趙哥下令：“看他！在我回來之前，若有異，格殺勿論！”
“喏！”趙哥沉聲應命，目如同鷹隼般鎖定了默夫。
李校尉一甩袍袖，快步走出帳篷。帳簾落下的瞬間，默夫彷彿能聽到外面那個朱房派來的人低聲而急促的談聲，似乎涉及某個更重要人的名字或是更急的報。
帳篷裡再次只剩下默夫和趙哥。
力似乎暫時減輕了一，但默夫的心卻沉得更深。朱房的人來得如此之快，說明清洗的機已經全速開，並且權力核心的角正在無孔不地延。李校尉的暫時離開，不過是死刑執行前短暫的中場休息。
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時間！
默夫的腦子飛快轉。抗是死路一條，李校尉絕不會手。順從？出名單？那他將徹底淪為劉將軍、李校尉乃至朱房胡武的爪牙，用昔日或許還能稱得上“袍澤”的人的鮮染紅自己的前程。且不說良心能否過得去，在這等瘋狂的局面下，今天遞刀的人，明天很可能就會為被切割的贅。王麻子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他的目下意識地掃過趙哥。這個刀疤臉軍依舊面無表，但默夫敏銳地注意到，在李校尉離開後，他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線。外面越來越混的聲響和朱房勢力的直接介，顯然也讓這個只聽命於李校尉的死士到了一不安和迷茫。
“趙…趙兄…”默夫了乾裂的，聲音嘶啞，決定再做一次試探，這次更加直白，“這…這陣仗…像是要出大事啊。我們這些下面的人…怕是…”
趙哥猛地瞪向他，眼神兇狠，但這次卻沒有立刻厲聲呵斥，只是從牙裡出兩個字：“閉！”
默夫的心跳了一拍。有反應！雖然依舊是阻止，但強度卻弱了！他甚至從趙哥那兇狠的眼神深，捕捉到了一極其細微的、與其說是警告他不如說是警告自己的警惕——對眼前這徹底失控局面的警惕。
默夫立刻低下頭，不再說話，但他知道，自己播下的那顆懷疑和恐懼的種子，已經在對方堅的心防上撬開了一微不可見的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帳外的喧囂似乎永無止境。突然，一陣特別清晰的斥罵聲和推搡聲近了他們所在的帳篷。
“…放開我！我是劉將軍麾下輜重營的人！我有重要況要向李校尉稟報！是關於通逆嫌疑者的！”一個尖細而急切的聲音高喊著，帶著一種刻意表功的諂，卻又因為激和恐懼而微微變調。
這個聲音…默夫的心猛地一沉，一冰冷的寒意瞬間竄遍全！
是狗子！
帳簾被暴地掀開，線湧，映出幾個人影。兩名李校尉手下的軍士押著一個瘦小的人影，正是狗子。他衫有些凌，臉上還帶著一掙扎留下的紅痕，但那雙眼睛卻閃爍著一種極度興和狂熱的芒，像是一隻發現了獵的鬣狗。
押送他的軍士對著趙哥行禮：“趙哥，此人聲稱有要逆舉報，吵嚷著非要見李校尉不可。”
趙哥皺眉頭，顯然對這個小角的攪局很不耐煩，尤其是在李校尉不在的時候：“何事喧譁？校尉不在，有話跟我說！”
狗子一眼就看到了被看押在帳篷深的默夫，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怨毒和終於抓住機會的狂喜。他猛地指向默夫，聲音因為激而更加尖利：“趙長！小的要舉報！舉報此人！默夫！他通逆！他與滎叛軍有勾結！”
默夫如遭雷擊，雖然早有預狗子會落井下石，卻沒想到他如此直接、如此惡毒，而且選擇在了這個最要命的時刻！
“胡說八道！”默夫厲聲反駁，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狗子！你口噴人！我何時與滎有過來往？”
“哼！默夫，你就別狡辯了！”狗子像是終於抓住了對方的致命把柄，聲音愈發，“趙長！諸位軍爺！小的有證據！前番我等去東鄉里徵糧，他默夫獨自一人與那張氏豪強的主在室談良久！出來之後，那張氏就痛痛快快了糧食！若非私下有了不可告人的勾結，那張氏為何如此聽話？他默夫一個區區小卒，何來如此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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