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將軍率我大楚銳士,追亡逐北,斬將奪旗,勞苦功高。”司馬校尉的聲音沒有一起伏,彷彿在背誦條文,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麾下萬千兒郎,浴戰,不可著肚子打仗,寒了將士之心。”
他的目再次落在楚默臉上,那雙鷹眸中沒有任何緒,只有純粹的、執行命令的冰冷:
“廢話說。按此數目,立刻備齊。不得有誤。”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小巧的、顯然經過心準備的木牘,遞向楚默。那作,不像是在下達命令,更像是在施捨,或者說,是在丟棄一件垃圾。
楚默的手微微抖著,接過了那捲木牘。手冰涼沉重,彷彿不是木頭,而是生鐵。
他深吸一口氣,展開木牘。
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是用硃砂寫就,殷紅刺眼,列著一條條索要的資:
“徵糧:粟米一千五百石。”
楚默的眼角猛地一跳!
“芻稿:五百束。”
“豕:五十頭。”
“醴酒:百壇。”
“其他軍資:另計。”
……
後面似乎還有條目,但楚默已經看不清了。
他的視線模糊,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只有那“一千五百石”的數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刻在他的靈魂深!
一千五百石!
是黑夫所索五百石的三倍!是倉現糧的五倍還多!還要五十頭豬!一百壇酒!
這本不是徵調,這是洗劫!是要將整個吳縣刮地三尺!
一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讓他渾都彷彿凝固了。他的臉在昏暗的線下,變得慘白如紙,看不到一。手指僵地著那捲木牘,如同著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他張了張,嚨裡像是被沙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解釋,想哀求,想告訴對方這本是天方夜譚……
但當他抬起頭,對上司馬校尉那雙毫無波瀾、只有冰冷不耐的鷹眸時,所有的話都死死哽在了嚨裡。
他看到對方眼神深那毫不掩飾的輕蔑——那不是黑夫式的暴威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源於絕對力量差距的、將對方視為螻蟻的漠然。他本不在乎吳縣有沒有糧,也不在乎楚默有什麼困難。他只要結果。完不?那是你的問題,代價自然由你承擔。
解釋?哀求?
在那雙眼睛面前,只會顯得更加可笑和可悲。
楚默拿著木牘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司馬校尉看著他瞬間失魂落魄、面無人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意料之中的厭煩。他似乎見多了地方小吏這副無能怯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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