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日過後，訓練照舊，但疤臉張給老王頭這一什安排的任務明顯多了起來，而且不再是單純的巡邏，開始涉及更遠距離的偵察和地形繪製。顯然，漢軍東進的步伐在加快，對前方報的需求愈發迫切。
這日，老王頭帶著小隊完了一次對東北方向一片河谷地的偵察。任務不算危險，但路程不近，返回營地時已是傍晚，夕將人影拉得老長。眾人人困馬乏，只想趕了差事回去啃乾糧。
然而，老王頭卻沒直接帶他們回營帳，而是徑直朝著營地中心區域一相對整潔的帳篷區走去。那裡飄揚著幾面標示著不同職能的旗幟，其中一面寫著“記室”二字。
“王什長，咱這是……”李狗蛋忍不住問道，聲音裡帶著疲憊。
老王頭頭也不回：“屁話多，跟著走就是了。偵察回來的況，得跟記室的書吏先生稟報清楚，畫圖，記錄下來。不然你們跑斷也是白搭。”
陳默心中一。記室？就是管理文書檔案的地方。他立刻想起了休整日那天在營地邊緣見過的那個青書吏。難道今天能見到他？
果然，老王頭在一頂較大的帳篷前停下，示意眾人等候，自己整了整皮甲，清了清嗓子，才朝裡面喊道：“報告！斥候營丙什三伍隊率王賁，巡哨歸來，特來稟報！”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平和沉穩的聲音，略帶些文氣，與軍營裡的獷格格不。
老王頭示意黑夫和麻稈帶著其他人在外等候，只單獨上了陳默：“漢默，你跟我進去。河谷那邊有幾個拐彎和岔路，你記好，來說清楚。”
陳默心跳了一拍，強作鎮定地應道：“諾。”
掀開帳簾，一淡淡的墨和竹簡特有的氣味撲面而來。帳篷部比士兵的營帳寬敞整潔得多，兩側堆放著高高的捲起來的竹簡和木牘，中間一張簡陋的木案後，坐著一位青方巾的中年文士，正是陳默那日所見之人。他正伏案書寫，手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如豆，映照著他專注的側臉。
“王隊率，辛苦了。”書吏先生抬起頭，放下筆，臉上帶著程式化的溫和笑容，“此番巡哨，河谷一帶形如何？”
老王頭抱拳行禮，然後開始一板一眼地彙報，主要說了道路狀況、河流水深、有無橋樑損壞、以及遇到的零星百姓況。他語言簡練，但多是客觀描述，比如“路寬約可並行兩車”、“河水及腰深”、“遇樵夫三人，言近日未見大隊人馬”等。
書吏先生一邊聽，一邊在一塊空木牘上快速記錄著，偶爾點點頭。
老王頭說完，補充道：“先生，河谷往裡有幾個岔路口，地形有點繞，讓這小子漢默跟您細說，他看得仔細。”說著把陳默往前推了推。
書吏先生的目這才正式落到陳默上，依舊是那種平靜的審視，但似乎比那日營區邊緣的一瞥更專注了些。“哦？你漢默？新補的斥候？”
陳默連忙躬：“回先生話，是的。”
“不必多禮，說吧，有何發現？”書吏先生指了指案前的地面，示意他近前。
陳默深吸一口氣，走到案前。案上鋪著一張糙的羊皮地圖，上面用炭筆畫著簡單的山川河流標記，正是他們剛才偵察的那片區域。他憑藉記憶，開始補充老王頭彙報的細節：
“回先生，從主路進河谷約三里，有一向左的岔路，路窄，但可通一高地，視野極佳，可見河谷大半。再往前約五里，有一向右的岔路，沿小溪上行，盡頭是一小片獵戶廢棄的營地，有生火痕跡，但應是舊痕。此外，河谷中段西側山壁，有輕微坡跡象，碎石較多，大隊車馬過需小心……”
他儘量讓自己的描述清晰、有條理，並且刻意加了一些基於“經驗”的判斷，而不僅僅是現象羅列。比如，在提到獵戶營地時，他加了一句：“據灰燼凝結程度和周圍腳印的模糊程度判斷，廢棄至半月以上。”在提到坡時，又說：“看碎石新舊和植被覆蓋，應是前幾日大雨所致，近期若再無大雨，應無大礙。”
這些判斷，有些是來自老王頭教的“辨痕”知識，有些則夾雜了他前世迴中積累的、對自然現象和人類活痕跡的模糊時間。
書吏先生聽著，記錄的速度慢了下來，不時抬頭看陳默一眼，眼神中閃過一訝異。等陳默說完，他沒有立刻評價，而是沉了一下，問道：“你觀察得很細緻。依你之見，這片河谷，若我軍大隊過，需注意些什麼？或者……有無可能被敵軍利用設伏？”
這個問題超出了簡單的況彙報，帶有一定的策略分析意味了。老王頭在一旁微微蹙眉，似乎覺得書吏問得有點深了。
陳默心裡也是一，知道關鍵時刻來了。他不能說得太超綱，但又要展現價值。他斟酌著詞語，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說：
“先生明鑑。河谷整利於行軍，但有幾隘口，如方才所說的高地岔路口、以及河谷末端收窄，若被小敵軍佔據，以弓弩阻擊，會遲滯我軍速度。至於大隊設伏……河谷兩側山勢雖陡，但林木不算特別茂，難以完全藏大軍蹤跡。不過，需警惕敵軍輕騎利用河谷外的複雜地形，快速機，迂迴襲擾我軍側翼或後勤。”
他這番話，既點出了可能的戰風險，又否定了大規模埋伏的可能，最後還提到了輕騎襲擾——這其實是他基於對項羽用兵風格的“先知”而埋下的一個極其晦的伏筆。
書吏先生聽完，手指輕輕敲打著木案，久久沒有說話。帳篷裡只剩下油燈燈花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老王頭也屏住了呼吸，看著書吏，又看看陳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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