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曆十六年，正月初一，清晨。
玉溪城頭沒有大張旗鼓的掛紅燈籠和春聯，連鞭炮聲都稀稀拉拉，像是怕驚了什麼。
城裡的百姓關門戶，街上冷清得能聽見風聲。
平西王世子的鑾駕就停在城中的宅院裡。
可那鑾駕破破爛爛，旗幟歪斜，護衛的兵丁一個個灰頭土臉，哪有半分王府的氣派。
吳應熊坐在堂屋裡，面前的桌上擺著幾樣素菜，一壺冷酒。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臉蒼白，眼窩深陷。
時不時抬頭朝門外張一眼，像是怕有什麼東西會突然闖進來。
高得捷坐在他對面，端著酒杯，一言不發。
幾個王府侍衛在廊下，抱著刀，打著瞌睡。
這個年，過得比喪家犬還慘。
吳應熊從昆明逃出來的時候，走得倉促，連細都沒來得及收拾。
高得捷帶了一隊親兵護著他，連夜往南跑，沿路又收攏了一些地方部隊。
趕慢趕，昨天早上一行人終於勉強到了玉溪，才勉強歇了口氣。
玉溪知縣是個見風使舵的人，見世子爺駕到。
急急忙忙騰出了自己的一座宅院，又湊了些米麵菜蔬，算是盡了地主之誼。
可這到底是小地方，拿不出王府的排場，連飯菜都糙得讓吳應熊咽不下去。
“世子爺，好歹是大年初一，您多吃一口。”
一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把一碗餃子端到吳應熊面前。
吳應熊看了一眼，那餃子皮厚餡，煮破了幾個，湯水渾濁。
他想起去年在昆明，滿桌的山珍海味，歌舞昇平，心裡一陣酸，推開碗，搖了搖頭。
“世子爺不吃飯，子怎麼撐得住？”
丫鬟不敢再勸，垂手退到一旁。
高得捷放下酒杯，低聲道：
“世子爺，您多用一些。咱們雖撤退到這裡了，可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滇南還有幾個州縣，各地的守軍訊息還沒傳來。只要穩住陣腳，未必沒有轉機。”
“而且，平西王應該就在回來的路上了，請世子爺再耐心等待。”
吳應熊抬起眼，著高得捷那張沉穩的臉，心裡稍微定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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