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5章 護院首領(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臨安城外的風,總比別更冷些。臘月的江霧裹著寒意,漫過護城河的冰碴子,打在一群瑟的人影上。他們是從北方淪陷區逃來的難民,灰敗的棉襖裡塞著枯草,凍裂的腳踩著出棉絮的草鞋,懷裡揣著的破碗早就空了,只剩結了冰的水漬。

領頭的老漢拄著斷矛,矛尖上還沾著暗紅的痂,那是他護著孫衝過金軍關卡時留下的。孩子在他懷裡,小臉凍得發紫,睫上掛著冰珠,一聲不吭。後的人大多如此,眼神空得像結了冰的河面,只有偶爾向城牆的目裡,藏著一微弱的

城牆垛口後,甲士的長矛閃著冷。“朝廷有令,嚴防細作,任何人不得。”喊話聲被風吹得散碎,卻像冰錐扎進每個人心裡。有人往前挪了兩步,嘶啞著嗓子哀求:“爺,我們真是宋人,家裡人都被金人殺了,就想找個活路……”話音未落,一支羽箭著他的耳邊釘在地上,箭尾嗡嗡作響。

人群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風捲著枯葉的嗚咽。有個婦人抱著襁褓哭起來,哭聲很快被凍住——懷裡的嬰孩不知何時沒了聲息。老漢把孫摟得更,往牆角,那裡堆著些別人留下的枯草,或許能擋點風。

夜幕降臨時,雪開始下了。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那些不蔽的流民上。城牆上的燈火明明滅滅,映著雪中越來越小的影,像一群被世界忘的螞蟻。有人開始咳嗽,咳聲越來越響,最後戛然而止。活著的人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繼續子,著那道不會為他們開啟的城門。

每到冬日,臨安城裡炊煙裹著暖意,城裡的權貴富人們總會在街口支起粥棚,白汽氤氳裡是心熬煮的米粥,配著鹹菜,引得貧民圍聚。溫酒酒卻挑了個更早的時辰,往城外去。

城外寒風更烈,破廟裡、橋下,凡是能擋一擋風雪的地方,都滿了不蔽之人。

溫酒酒命人搭了個簡易的棚子,支起大鍋,架在石頭上,柴火噼啪響,熬煮稠粥。粥裡摻著些糧,熬得稠稠的,要能立住筷子才能果腹。

流民們看到有人施粥,立即瘋狂地衝了過來。

陳平出腰刀,橫在前,大聲喝道:“排好隊一個個過來領,誰要是推推搡搡,衝撞了我家姑娘,在下手中的刀可不答應!”

眾人看到他蠻橫的樣子,都自覺地後退幾步,慢慢排好了隊。

溫酒酒站在大鍋前,也不說話,只把瓷碗遞過去,看著凍僵的手捧住碗,看著有人喝得急了燙到便遞過塊布巾,眼裡沒什麼憐憫,倒像是在做件尋常事。

鍋裡的粥逐漸見,很快就只餘了鍋底。

最後過來的是一位年約五旬的老漢,花白頭髮,雖面有菜,卻目,一看就不是易與之輩。左手上一節斷矛,右手拿了個有缺口的破瓷碗,邊跟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衫襤褸,頭上、手上還有幹了的跡。

溫酒酒舀起一大勺粥,放老人遞過來的碗中,看了看老人邊的小姑娘,又舀了一勺,還把鍋底的鍋剷起來,分割小塊,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雖面黃瘦,但雙眼明亮,雙手接過鍋,衝溫酒酒福了福,小口小口地咬著,眯起眼,出幸福的微笑。

看著孫吃鍋的樣子,老人嘆了口氣。

而後,突然朝溫酒酒跪了下來:“姑娘,求您發發慈悲收留我們爺孫吧!”

“老人家,您快起來,不必如此。”溫酒酒示意陳平將老人扶起來。

“老人家,您是哪裡人氏?為何流落至此?”溫酒酒問道。

“唉,小老兒姓杜,名衡遠,本是真定府人氏,原先也是薄有家底,靖康之難後,金人不讓開鏢局,就和家裡人做點吃食營生餬口。去年,金國樑王的親兵過真定府,那梁王看上了我兒媳婦,搶了去,兒媳婦至死不從,撞牆而亡,我那兒子去給媳婦兒收,被金兵抓住,綁在馬後拖拽而死,死後面目全非啊!只留下小孫和小老兒苟延殘。我們爺孫倆不敢再留在真定府,收拾細連夜逃走,一路風餐宿,昨日終於到了臨安府。不想,守城的爺不讓進城,還拿走了我們僅剩的幾兩碎銀,小老兒與他們理論,被他們打傷,若非小老兒當過鏢師,筋骨還抗打一些,恐怕……”

老人臉晦暗,看著小孫

溫酒酒凝視老人手中的斷矛,矛尖崩缺,木柄佈滿裂痕,卻仍凜冽氣。很難想象,眼前這個五十多歲、形單薄的老者,帶著稚,竟能從真定府的金軍鐵蹄下撕開路,輾轉千里逃至臨安。

那矛上的鏽跡裡似還凝著痕,每道痕跡,怕都是生死邊緣磨出來的,藏著數不清的驚險與決絕。

這一路風霜刀劍,得有怎樣的筋骨與心智?眼下正缺這樣的人——見過火,識得人心,更有護持之力。心念電轉間,已打定主意。

“杜老伯,您老可方便指點我這手下一二?”溫酒酒指著陳平,試探地問。

老人略顯佝僂的脊背猛地直,枯槁的右手攥斷矛,矛尖雖崩了口,卻仍泛著冷

他衝陳平一抱拳,骨節在布袖裡咯咯作響:“小哥接招。”話音未落,斷矛已帶著破風之聲刺來。

退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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