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杜衡遠便領著十幾個武館學徒來到溫酒酒的院落,年紀從十四五歲至二十幾歲不等,但無一例,個個材健碩。晨下,那十幾人皆著短打,站姿拔,眼神沉穩,一看便知是經過心挑選的。令人不解的是,杜衡遠後還跟著個小小的影——正是他九歲的孫小杜鵑,小姑娘穿著一湖水綠棉布短打,梳著雙丫髻,抬頭看向溫酒酒,目中著堅定。
溫酒酒見了杜鵑,臉上出幾分和,轉頭對旁的停雲吩咐:“去取些剛做的芙蓉糕和餞來,給杜鵑姑娘嚐嚐。”
停雲應聲而去,杜鵑卻突然掙開爺爺的手,小跑到溫酒酒面前。不等溫酒酒反應,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小的子直,規規矩矩地給溫酒酒磕了個響頭。
“這是做什麼?”溫酒酒心頭一驚,急忙起想去扶,“快起來,地上涼,你這孩子怎麼突然行此大禮?”
杜鵑卻沒起,反而仰著小臉,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杜衡遠在一旁臉微變,手忙腳地上前,支支吾吾地想解釋,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姑娘,這……這孩子……”
反倒是杜鵑先開了口,音清脆卻帶著超乎年齡的堅定:“姑娘,我不是來吃點心的,我是來求您的——我也要習武,我想跟著您,以後護衛您和老爺夫人!”
這話一齣,不僅溫酒酒愣住了,連杜衡遠帶來的護衛們也紛紛側目。杜衡遠更是又急又氣,上前一把拉住杜鵑的胳膊,低聲呵斥:“你這丫頭,小小年紀懂什麼!習武是何等辛苦,刀劍影的,哪是你一個小姑娘該摻和的?還不快給姑娘認錯,說你是一時糊塗!”
杜鵑卻掙開爺爺的手,固執地跪在原地,仰頭看著溫酒酒,繼續說道:“我不是糊塗!我打小就跟著爺爺學過拳腳,扎馬步、練力氣,基礎打得牢著呢!之前我子弱,這大半年在府裡吃得好、住得好,早就養得康健了,能扛得住苦!”
頓了頓,小臉上滿是認真:“去年冬天我跟著爺爺到了臨安城外,兵不允我們城,吃不飽穿不暖,我還染了風寒,是姑娘施粥讓我們填飽肚子,姑娘還賞了珍貴的藥材,還讓大夫日日來看我,我才能好得那麼快。府里人都說,姑娘是心善的好人。如今姑娘邊缺人護衛,我雖小,卻也想護著姑娘——以後誰要是敢欺負您,我就擋在您前面!”
杜衡遠見孫越說越認真,急得額頭都冒了汗,對著溫酒酒連連作揖:“姑娘恕罪,都是我平日沒教好,讓這孩子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來打擾您的正事!您別往心裡去,我這就帶走,好好教訓!”
溫酒酒看著眼前小小的影,心中泛起一陣暖意。彎腰輕輕扶起杜鵑,用指腹了膝蓋上沾的灰塵,聲問道:“習武要早起練拳,要挨凍累,可能還會傷,甚至失去命,你真的不怕嗎?”
杜鵑用力點頭,小拳頭攥得的:“我不怕!只要能護著姑娘,再苦我都能忍!”
溫酒酒握著杜鵑微涼的小手,將拉了起來。目落在滿是期待的臉上,又緩緩抬眼看向一旁焦灼的杜衡遠,沉片刻後開口:“杜先生,暫且不提護衛之事。”
頓了頓,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通:“當今世道,子生存殊為不易,若有一技傍,也是對自多一重保障。再者,您總不能護一輩子,以後的路,終究是要自己走的。您老不妨考慮一二。”
杜衡遠聽著這話,眉頭漸漸舒展。
他低頭看向仍攥著自己角、滿眼懇求的孫,又想起這些年自己於世中所見所聞,心中防線漸漸鬆。這些日子,他也瞧著杜鵑跟著府裡護院扎馬步,眼神里滿是倔強,倒真有幾分韌勁。
他沉默良久,終是嘆了口氣,手了杜鵑的頭:“你這丫頭,真是上輩子欠你的。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學,姑娘又這般為你著想,我便不攔著了。只是你要記住,習武可不是鬧著玩的,若中途喊苦喊累,可別怪爺爺不認你。”
杜鵑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猛地抱住杜衡遠的,又轉向溫酒酒用力點頭:“謝謝姑娘!謝謝爺爺!我一定好好學,絕不懶!”
溫酒酒看著這一幕,臉上出淺淡的笑意,轉頭對其餘人道:“你們也先回去準備,三日後便開始訓練,屆時會有人來教你們章法。”眾人齊聲應下,眼中滿是鄭重。
暮四合,如意軒點起了暖黃的燭火,映得窗紙泛著和的。冷鐵依約前來,玄袍沾著夜的寒氣,步履沉穩地走向軒門。
剛到門口,便見停雲端著空茶盤從裡面出來,兩人猝不及防撞了個照面。停雲一驚,手中茶盤險”些手,抬眼看清來人是位陌生男子,心頭頓時一。
姑娘的如意軒素來是閨房重地,除了老爺夫人及伺候的嬤嬤和侍,從沒有外男踏足。眼前這男子姿拔,氣質冷冽,雖面生卻毫無躲閃之意,反而目坦地朝著屋走,全然沒有的模樣。
停雲下意識朝牆外瞥了眼,護院們依舊守在原位,神如常,顯然並未察覺異樣。腦子飛速運轉:能避開護院眼線,又敢正大明進姑娘閨房,定是姑娘事先吩咐過的識之人。
難道是……停雲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姑娘偶爾提起的那位江湖俠客,傳聞那人武藝高強,還曾幾次救過姑娘。
念及此,猛地捂住,眼底閃過一驚訝,又迅速了下去——原來竟是他。
不等停雲細想,冷鐵已越過,徑直推門而,玄襬掃過門檻,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停雲站在原地,著閉的軒門,悄悄鬆了口氣,端著茶盤輕手輕腳退下,只當自己從未撞見這一幕。屋燭火搖曳,約傳來兩人對話的聲響,卻被夜輕輕掩住,半點沒洩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