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51章 普安王妃(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溫酒酒正與夏雲姑等人坐在荷池邊上,賞著池邊新的綠荷,品評三元樓新出的詩詞,忽聞有人輕聲通報:“咸寧郡夫人來了。”

循聲去,只見青石板路盡頭,一行人正緩步而來。為首的那位夫人,便是趙伯琮的嫡妻、普安郡王妃郭雲珠,婚後被封咸寧郡夫人。著一襲煙霞綾羅長襬上用銀線繡著細的雲紋,行走時如流雲拂過地面,不見半分張揚。烏髮綰規整的朝雲髻,除了綰髮的素銀簪,僅餘一支東珠抹額,幾顆圓潤的珍珠隨著步履輕晃,映著日,卻只顯溫潤,不顯珠寶氣。

走近,溫酒酒才看清的模樣。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卻無半分豔,反而著一沉靜的暖意。見眾人起行禮,微微側避開,聲音清和如春風拂過玉階:“今日是出來散心的,不必拘禮。”說話時,目掃過眾人,溫和卻不疏離,彷彿眼底盛著一汪能容納萬的清泉。

席間閒談,有人說起近日新得的古籍,郭雲珠靜靜聽著,偶爾言幾句,竟對書中典故信手拈來。提及《漢書》中郭淮鎮守關中的舊事,言語間不見對先祖的誇耀,只說“先祖常言,守土當如磐石,縱風雨來襲,亦不可移”,寥寥數語,卻將太原郭氏的風骨說得通

溫酒酒這才想起,這位的家族自兩漢時便已立足中原。曹魏年間,郭淮在祁山與諸葛亮對峙,以沉穩治軍聞名;西晉時,郭彰雖權貴之列,卻以善賞文士著稱,金谷園中的雅集常為後人稱道。到了北魏,郭祚輔佐孝文帝推行漢化,朝堂上據理力爭,是皇帝的肱之臣;唐朝的郭元振更不必說,單騎突厥營地的膽識,至今仍是話本里的傳奇。

而本朝的郭守文將軍,更是家喻戶曉的人。後周時隨郭威征戰,大宋建立後又隨太祖平定四方,趾一戰中,他先士卒,負傷仍不肯退,最終將大宋的旗幟在了南疆的土地上。真宗朝的郭皇后,雖後宮,卻以賢德聞名。

這些家族傳承到了郭雲珠上,化作了一種不的大氣。有伴不慎將茶水灑在襬上,慌得連連道歉,卻笑著擺手:“不過些微水漬,何足掛齒。”說著親自用帕子拭去,作從容不迫,彷彿不是在理意外,而是在過案頭的書卷。

溫酒酒遠遠見郭雲珠時,先注意到的不是上的太原郭氏印記,而是那過於蒼白的面

坐在臨水的軒窗邊,煙青素紗襦裹著清瘦的子,烏髮用一支素銀簪綰著,連耳邊的珍珠耳墜都著幾分沒打采的啞。侍正為披上素披風,抬手攏了攏領口,指尖纖細得幾乎能看清淡青脈,那是常年調養也掩不住的虛浮。

生於名門族,嫁與皇子貴胄,是什麼讓如此憔悴不堪?

溫酒酒沉浸在思緒裡,不知不覺走至軒窗邊。

“這位便是溫姑娘吧?”郭雲珠轉頭看來,聲音輕得像風拂過荷葉。的眉眼原是極周正的,只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讓那雙本該含著暖意的眸子,添了幾分倦怠的沉靜。

溫酒酒屈膝行禮,鼻尖縈繞著上清苦的藥香。這氣味與太原郭氏的煊赫太不相符——該是如史書裡那些先祖般,帶著金戈鐵馬的銳氣,或是朝堂論辯的鋒芒才對。可眼前的人,更像一汪被連日雨浸得發沉的湖水,平和之下藏著難掩的疲態。

“溫姑娘才思敏捷,”忽然開口,語氣平平,“只是這世間事,往往由不得人隨心。”

溫酒酒心頭一震。分明沒出半分敵意,連笑容都帶著世家子的得,可那句似是而非的話,卻像一面鏡子,照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皇后娘娘的懿旨,趙伯琮的態度。

這位正妻,在連番生育耗損了氣後,已被尋到了取代之人。

茶霧漫過郭雲珠的指尖,著杯中浮沉的茶葉,齒之間總泛著藥的苦味。這副子骨,怕是再難如太原郭氏的兒們那般,為夫家撐起門面了。

溫酒酒立在不遠,鬢邊簪著新鮮的薔薇,眼底的彩亮得像春日朝——那是早已失去的鮮活。郭雲珠輕輕挲著杯沿,幾個孩兒的笑臉在眼前晃過,最小的才剛會蹣跚學步。

若真有那麼一日,只盼來者是眼前這般通人。方才那句“心神定了自有底氣”,既是說給自己,也是試探對方。見溫酒酒聞言只是垂眸淺笑,並無半分得意或侷促,郭雲珠眼底掠過一鬆快。

落梅沾般的目掃過,在心裡輕輕掂量:家世容貌倒在其次,要的是那份平和裡藏著的分寸。若能護得孩兒們周全,這日漸衰頹的子,退讓幾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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