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衣猶帶酒痕香》第125章 新年到來(1)

作者:啰嗦的書蟲兒·6個月前

舊曆新元的竹聲,終於漫過了金國宮牆的琉璃瓦,落在張婉怡莊重的宮裝下襬。

著暖爐的指尖微微泛白,銅鏡裡映出的“燕國長公主”,頭上是金國公主的華花冠——那是昨日侍送來的獨屬於公主的服制頭面,既是朝廷的“賞賜”,也是今日朝拜的“規矩”。

金國漢文化“男有別”思想的影響,正旦慶典主要由皇帝及宗室重臣參與,幾乎無子參與的先例。祭白山黑水則由皇帝主祭,更無子同祭的說法。

但天德元年的正旦慶典,卻多了一抹靚麗——新帝親封的燕國長公主赫然在列,燕國長公主完塔娜盛裝華服,站在新帝完後,位列諸位宗室重臣之前。

燕國長公主頭戴綴滿東珠與紅瑪瑙的鎏金花冠,著絳紫繡金團的錦緞袍,肩披雪白的銀狐裘披風,既彰顯貴族子的雍容氣度,又不失北方民族的颯爽風姿。超凡俗的絕,讓上多了份南朝子的溫婉。襟與袖口的雲紋與鹿群刺繡,暗合著山林民族的古老圖騰,在祭火的映照下,珠與金線流溢彩,每一步都流出皇室公主的尊貴與莊重。

太廟香菸嫋嫋,青銅禮在晨中泛著冷澤。燕國長公主按品大妝立於新帝側,垂眸時鬢邊金步搖輕晃,卻晃不散宗室們眼底的疑慮。

新帝抬手示意禮開始,目掃過長公主時帶著不容錯辨的護佑,這姿態讓幾位宗親換了晦眼神。皇太叔完昂捻著花白鬍須,餘落在張婉怡纖弱的背影上,心中暗忖:南朝溫鄉養出的子,連祭祀儀軌都需侍在旁提點,怎配擔“長公主”之名?

東側列位的司徒完袞更直接,指尖無意識挲著玉帶鉤——他昨夜才聽聞,這位長公主在南朝不僅嫁了員,連兒都已及笄,還差點嫁南朝皇帝的養子府中。如今大金與南朝雖名義上罷戰,但皇帝親近這樣的人,能真心向著大金?

臘月未盡,寒意正濃,都城皇宮的東南祭壇卻已燈火通明,庭燎熊熊。寅時初刻,正旦大典在肅穆中開啟。金國皇帝完著繁複的袞冕禮服,在手持儀仗的宗室重臣與薩滿巫祝的引導下,緩步登壇。此刻,他是通天、地、人三界的核心。

祭壇之上,中原傳統的青銅禮——鼎、簋、豆、爵森然陳列,盛放著最真特的祭品:整隻的白駿馬、黃米糕、渾酒以及皇帝親自獵獲的雁鹿。儀式伊始,並非雅樂,而是雄渾的號角與神鼓聲,這是呼喚天地山川神靈的古調。皇帝率先向蒼穹行真大禮,將醇厚的馬酒潑灑於地,以祭奠賴以興起的白山黑水。

隨後,儀式轉中原禮制。太常寺高聲唱贊,皇帝依禮制上香、奠玉帛。在莊重的樂聲中,最重要的“進”環節到來,烹的牲香氣繚繞。禮誦讀用漢文和真文書寫的祝文,追述完氏先祖的功績,祈求天神與祖靈護佑國祚永昌。

最終,儀式在最游牧特的“燒飯”禮中達到高。皇帝將祝文、帛布及脂等祭品投燎爐,沖天的火焰裹挾著濃煙直上九霄,象徵著祭告已通達天聽。百、使節及部落首領在壇下燎跪拜,山呼萬歲。這融合了漢禮的規整與真舊俗的熾烈的新年祭禮,宣告著一個兼草原氣魄與王朝威儀的新年,正式來臨。

祭儀式結束,張婉怡仍站在最前列,和命婦們一道給座上的帝后行禮,目掠過座上的完亮,正巧這位“兄長安靜姐說5天然”的目也投注過來。平日裡嚴肅冷冽的新帝,竟然衝微微一笑,令人大為破防。

這位是的兄長,卻也是故國覆滅的仇人。改元“天德”的詔書在殿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碴,硌得嚨發。拜祭先祖時,捧著青瓷祭盤,看著案上擺的金國先帝牌位,忽然想起往年元日家中祠堂的檀香味,想起父親曾笑著說“我們婉怡以後要過好日子,不必計較他人如何說”。

想到這些,益發地思念故國親人,也不知道父親和夫君知曉自己與酒酒雙雙被擄,該是何等的傷心絕

張婉怡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禮畢後退至偏殿,宮奉上新釀的米酒,卻只沾了沾。窗外雪又落了,落在宮牆的梅枝上,像極了小時在汴京見過的的雪景。有侍來傳旨,說新帝允明日回府,不必在宮中度歲。屈膝謝恩,起時卻見廊下掛著的紅燈籠,映得雪都暖了,可這暖意,偏偏暖不這“燕國長公主”的自由。

除夕,臨安,詔獄。

鐵窗進碎雪,落在溫如晦皸裂的手背上,轉瞬化水。詔獄深聽不見竹,只有鐵鏈相撞的冷響,襯得滿夜星斗愈發疏離。

他想起去年今日。

那時他還在自己府上,紅泥小爐煨著新釀的屠蘇酒,婉怡在燈下剪著福字,燭火映得鬢邊金簪發亮。一家三口加上陳管家等人,圍坐共飲屠蘇。之後便是分發利是,酒酒帶著丫鬟小廝們圍著火盆,放鞭炮、吃甜食、耍銅錢……

每個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如今星子依舊,只是爐冷燈熄,再無人候他歸家。雪又落下來,這次竟比詔獄的寒氣,更凍得人眼眶發酸。

除夕夜,大宋送親使團的車隊在金兵的“護衛”之下,終於碾著積雪,駛了漆黑的汴梁城。

為首的送親正使虞允文推開車窗,寒風裹著細雪瞬間撲了他滿臉。他抬頭去,巨大的城門上方,藉著風中搖曳的燈籠,那“開封”二字依舊赫然在目,筆力千鈞,與他在典籍上看到的拓片一般無二。只是那石匾邊緣的冰凌,和城頭值守兵士口中呵出的、帶著濃重北地口音的霧氣,都在無聲地提醒他:此“開封”已非彼“開封”。故國東京的繁華舊夢,早已被深鎖在這座金國“汴京”的嚴寒之下,故土近在咫尺,卻已遠隔天涯。

車隊在寂靜中駛昔日的“都亭驛”——這座本由大宋修建、用以彰顯天朝上國氣度、款待四方來使的宏偉驛館,如今卻了他們這群“南客”的棲之所。踏館中,雖已被心灑掃,卻難掩一種是人非的寥落。廊柱的朱漆已然斑駁,庭中的石燈覆著厚厚的雪,唯有廳堂熊熊燃燒的炭火,勉強驅散了些許徹骨的寒意與孤寂。

隨行的副使著窗外陌生的夜空,喃喃道:“想不到,竟會在此除歲……”虞允文沒有接話,他只默默走到窗前。

約傳來金人守歲的喧鬧與竹聲,更反襯出館驛死一般的沉寂。他彷彿能過這重重屋宇,看見當年此地車馬如龍、冠如雲的盛景,而如今,他們這一行孤臣,卻在這片祖宗基業、舊日都城裡,了寄人籬下的賓客,守著這樣一個五味雜陳的歲暮。故國山河空夢,今宵竟是行人,萬千慨哽在頭,最終只化作一聲抑在腔深的嘆息,消散在異邦冰冷的風裡。

滿

便

使滿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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