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設有機關,林嬤嬤在幾塊不起眼的石頭上按特定順序敲擊,只聽“軋軋”輕響,一塊巨大的山石緩緩移開,出一個黑黝黝的、僅容一人過的口,裡面是向下延的石階,寒氣撲面而來。
葉含波當先而,林嬤嬤持燈隨其後,溫酒酒與冷鐵被夾在中間,兩名護衛斷後。石階盤旋向下,空氣冷溼,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響。約莫向下走了兩三丈深,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四壁皆是堅的花崗岩,僅有一張石桌,兩張石凳,桌上放著一盞長明油燈,燈火如豆,映得室影影綽綽。
葉含波走到石室一角,在一塊略凸起的石磚上有節奏地按了幾下,又是一陣機括輕響,牆壁上開一個尺許見方的暗格。探手進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用深藍厚絨布包裹的、長約尺餘的件。
的作極其慎重,彷彿捧著的是天下最易碎的珍寶,又或是隨時會開的火藥。
深藍絨布被一層層揭開。終於,一管黃澄澄的銅管,暴在昏黃的燈下。
銅管長約一尺,徑約寸半,管壁厚重,表面有著歷經歲月的暗沉澤,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細微劃痕。兩端以某種暗銀的、非銅非鐵的奇異金屬嚴封死,封口果然有凸起的浮雕紋樣——藉著晃的燈,能勉強看出,是船錨與一彎新月的疊圖案,與溫酒酒之前的猜測,竟有七八分相似!
溫酒酒的心,在看清那紋樣的剎那,猛地一沉。這紋樣,從未在父親提供的任何卷宗或描述中見過,但它古老、神秘,帶著濃烈的海上與異域氣息,與“黑鮫”船、波斯胡商等線索呼應。這銅管,絕非尋常之!
葉含波將銅管輕輕放在石桌上,退開一步,目如鷹隼般盯著溫酒酒:“看仔細了!告訴我,這是否就是你祖上所述之?如何開啟?”
溫酒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緩步上前。冷鐵跟在側,全繃,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油燈的暈在銅管上跳躍。溫酒酒湊近,仔細觀察。封口的合金澆鑄得嚴合,幾乎看不到隙。船錨與新月的浮雕線條古樸流暢,但在新月彎鉤與船錨叉的某,似乎有一個極細微的、不同於周圍磨損的凹陷點,像是長期被什麼東西按所致。
的目沿著管移。銅管表面除了歲月痕跡,並無明顯標記。但在靠近一端封口約兩寸,似乎看到了一圈極其淡的、幾乎與銅融為一的環狀暗紋,不仔細看本無法察覺。
“雙魚銜尾……七竅連環……”低聲重複著之前杜撰的機關名稱,腦中飛快回憶著看過的所有關於機關巧的雜記。的手,因為張和激,微微抖著,緩緩向那銅管,指尖即將到那冰涼的金屬表面。
就在這一剎那——
“報——!”一聲急促的、帶著驚惶的呼喊,自石室口的階梯上方傳來,打破了石室幾乎凝滯的寂靜。
一名護衛連滾帶爬地衝下階梯,臉慘白,氣息不勻,也顧不得禮數,嘶聲喊道:“大小姐!總舵急報!蔣副幫主他們……他們不知從何得了風聲,說您將‘通敵鐵證’藏匿在此別院!已帶著快劍門、連環塢的人,還有幫中部分不明真相的弟兄,將別院……將別院圍了!正在門,要您……要您出銅管和……和蘇氏妖!”
“圍了”二字,如同兩道驚雷,劈在寂靜冷的石室之中。長明燈的焰心猛地一跳,影劇烈晃,將葉含波瞬間鐵青的臉、溫酒酒驟然收的瞳孔、以及冷鐵陡然繃的肩背,映照得一片森然。
石室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凍結,又瞬間被無形的力碾齏。
蔣坤的作,竟然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不僅在訌宮,更直接兵圍別院,點名要銅管和“蘇氏妖”!這已不是簡單的權力鬥爭,而是要徹底將葉含波釘死在“私藏通敵鐵證、勾結來歷不明胡商後裔”的罪名上,讓永無翻之日!
“他們……他們怎知此?怎知蘇無瑕?”林嬤嬤失聲,一向平板的聲音裡也帶上了驚駭。
葉含波牙關咬,咯咯作響,眼中出駭人的厲芒,那是一種被到絕境、退無可退的瘋狂與殺意。猛地看向石桌上那枚黃銅管,又猛地轉向臉蒼白的“蘇無瑕”。
洩者??還是……這本就是一個心策劃、環環相扣,要將葉含波徹底吞噬的陷阱?!
從陳氏兄弟之死,到管事溺斃懷揣紙條,再到蔣坤驟然發難、準圍困……這一切,太快,太巧!
“大小姐!他們正在撞門!前院守衛快頂不住了!請大小姐速做決斷!” 階梯口的護衛急聲催促,聲音帶著抖。
決斷?還能有何決斷?銅管在此,“蘇氏妖”在此,人贓並獲,百口莫辯!若被蔣坤衝進來拿到銅管,坐實罪名,葉含波今夜便是死路一條,連父親葉震天都可能被牽連!
葉含波的目,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再次刺向溫酒酒。那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懷疑,是滔天的怒火,也有一近乎絕的掙扎——方才,幾乎就要相信這個人的話了!
溫酒酒被那目刺得遍生寒,知道,葉含波此刻的殺心已熾。任何解釋,在“兵圍別院、指名索人”的鐵證面前,都蒼白無力。和冷鐵,瞬間從“可能的幫手”,變了“必須立刻清除的禍患”!
“大小姐!”溫酒酒急聲道,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卻努力保持著最後的清醒,“此事蹊蹺!蔣坤為何能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準?定是有人通風報信,置您於死地!
此刻殺我二人,正中人下懷,坐實了您毀滅人證之實!銅管在此,他們未見得能立刻開啟!不如……” 腦中電石火,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閃過,“不如先將銅管與我二人分開藏匿!或可爭取時間,查清,以圖後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