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鐵帶著一眾屬下,還有傷未愈的溫酒酒及阿籮,迅速離開山中木屋,朝著福州的方向,莽莽群山。然而,就在隊伍行出半日,尋了一秘山坳短暫休整時,冷鐵收到了追影從前方傳回的最新、也最令人心悸的訊息。
追影是寒閣負責報刺探的頂尖好手,他冒險接近道,截獲了一份從泉州發往福州方向的急公文抄件,並探聽到一些風聲。
訊息顯示,福建路安使辛大膺已於數日前“突發急症”,閉門謝客,府裡戒備森嚴,福州駐軍亦有異常調。
更關鍵的是,有跡象表明,朝廷派往泉州的欽差隊伍中,有人已提前秘抵達福州,與按察使司、市舶司在福州的勢力頻繁接。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結論:對方不僅料到了他們可能尋求辛大膺的庇護,甚至可能已經先下手為強,或控制、或隔離、或威懾了辛大膺。福州,已非安全之地,甚至可能是另一個陷阱。
冷鐵著那份抄件,面在篝火映照下晦暗不明。溫酒酒靠在擔架上,看著他凝重的側臉,心也沉到了谷底。福州這條路,眼看是走不通了。
“閣主,現在怎麼辦?”追影低聲問,周圍眾人的目也集中在冷鐵上。
冷鐵沉默良久,目投向北方,那黑沉沉的、彷彿吞噬一切的山影之後。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改道,北上,去臨安。”
“臨安?”眾人皆是一怔。臨安是帝都,天子腳下,龍潭虎,溫姑娘如今是朝廷海捕的欽犯,去臨安豈不是自投羅網?
“去臨安,找一個人。”冷鐵目如炬,“大理寺卿,週三畏。”
聽到“週三畏”幾個字,追影神一振。
他在腦海中快速搜尋這個名字。
他記得閣中秘部有此人記錄。隨即一拱手,對冷鐵與溫酒酒說道:
“據閣中記錄,此人出寒門,以剛正敢言、不通權著稱,在朝中頗為孤直,但也因此屢遭排。若非素有清名,加之通刑律,恐怕早已被貶出京。閣中秘部對其評價是‘守正有餘,權變不足,或可託以直道,不可寄以機謀’”。
“週三畏……他會接這案子嗎?敢接嗎?”快的流星說出了所有人的疑慮。
此案牽扯之廣,對手勢力之強,已非尋常吏所能想象。
週三畏雖有清名,但面對如此巨網,他是否有那個膽量、那個能力,甚至,他本是否乾淨,都未可知。
“沒有別的選擇了。”冷鐵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辛大膺之路已斷。泉州乃至東南場,恐已爛。此案若要直達天聽,掀翻巨網,唯有借朝廷法司之力,行堂堂正正之舉。
週三畏或許不是最合適人選,但他可能是目前唯一一個——既有可能秉公執法,又因其不通權、孤直之名,而暫時未被那張巨網完全籠絡或忌憚到必須除之而後快的人。賭一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坐以待斃,唯有死路一條。”
他看向溫酒酒,眼中是詢問,也是決斷。溫酒酒迎著他的目,看到了那深不見底的寒潭下,熊熊燃燒的不屈火焰。
知道,他已經權衡了所有利弊,做出了最艱難、也最可能帶來轉機的選擇。
重重點頭:“好,我們去找週三畏。”
目標既定,不再猶豫。
隊伍立刻轉向,朝著西北方向,朝著千里之外的臨安,開始了更加漫長、也更加兇險的跋涉。
出了連綿群山,進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後,為了加快速度,也為了讓重傷的兩人顛簸之苦,流星帶人設法購置了一輛寬大但不起眼的舊馬車,並對部進行了心改裝。車廂底部鋪了厚厚的、富有彈的乾草和棉褥,四壁也用墊加固,儘可能減顛簸。車空間被巧妙分隔,可供兩人並排躺臥休息。雖然依舊簡陋,但對於傷勢未愈、需要長途跋涉的溫酒酒和同樣傷不輕的冷鐵來說,已是雪中送炭。
然而,傷勢的恢復並非易事。
溫酒酒的斷在簡陋固定下緩慢癒合,但長途顛簸依舊帶來劇痛和發炎的風險。
冷鐵的外傷在草藥作用下漸漸收口,可傷——那是連番惡戰、支力、未能及時調息留下的沉痾,加之這數月從臨安到泉州,千里奔亡,幾無寧日,傷勢實則比外表看起來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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