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我府上那小廝……才十六歲。”陳誠之的聲音在夜中抖,“他從十歲起就跟著我,他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吃了碗燕窩粥……七竅流,死在我的面前。”
週三畏無言以對,只能將一杯熱茶推到對方面前。
他自己的書房不也剛遭火災?半生珍藏的古籍善本,多是孤本絕版,如今都了焦炭。那些書不僅是他的心,更是他查案累了倦了時的神寄託。
起火時,他眼睜睜看著火焰吞噬書架,卻無能為力,那種痛楚,錐心刺骨。
“他們要的不是你我的命,是警告。”陳誠之苦笑道,“今日是小廝枉死、書房失火,明日就可能是親人遭殃、家宅不寧,這是告訴我們,案子查到哪兒該停,就停到哪兒。”
“那陳大人打算停嗎?”週三畏問。
陳誠之沉默良久,緩緩搖頭:“若停了,那孩子就白死了。若停了,這大宋朝堂,還有何公道可言?”
那一刻,週三畏從這位素來謹慎的刑部尚書眼中,看到了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
轎子突然停下,打斷了週三畏的回憶。
“前方何事?”他開轎簾一角。
“大人,有人攔路。”趙虎策馬來到轎側,“似乎是兩戶人家爭執,將路堵住了。”
週三畏皺眉:“能否繞道?”
“回大人,此乃通往大理寺最近之路,若繞道需多行兩刻鐘,且要經過幾僻靜巷道,屬下等並未提前探查,恐更不安全。”
週三畏沉片刻:“去看看,若無大事,令他們速速讓開。”
趙虎領命而去。
週三畏過轎簾隙,觀察著外面的況。只見前方約二十丈,確實聚集了十餘人,男老皆有,正吵吵嚷嚷。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板車、麻袋等,將路堵了個嚴實。約能聽到人群中出“地基”“院牆”“欺人太甚”等詞句,倒真像是鄰里糾紛。
然而,多年探案經驗讓週三畏心中升起一警覺。這爭執發生的時間地點也太過巧合——偏偏在他上衙必經之路上,偏偏在他手握賬冊、三司會審的敏時刻。
“大人,是兩戶為建房起衝突。”趙虎很快回來稟報,“一方說對方侵佔了他家地基三尺,另一方說那地原本就是自家的。雙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現下看到大人轎子,都跪在路中,求大人做主。”
“告訴他們,此事可去臨安府衙申訴,本有要務在,不得耽擱。”週三畏果斷道。
趙虎正要傳話,卻見那群人中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衫破舊但整潔,徑首跪到轎前,叩首道:“青天大老爺!小民王老實,家住里仁坊,與鄰人李氏為地基之事爭執三月有餘。臨安府衙去了三次,皆因李氏侄兒在府衙當差,每次都不了了之。今日得遇周大人,實乃天意,求大人為小民做主啊!”
言辭懇切,狀可憐。若是平日,週三畏或許會停下問個究竟。但今日……
“王老實,你且起來。”週三畏在轎中開口,“本確有要案在,不得耽擱。但你所求之事,本記下了。你可於明日辰時來大理寺,本安排人理。”
這話說得合合理,既未推諉,又考慮了實際況。按理說,王老實應該恩讓路。
然而,老者卻跪地不起,反而大聲哭訴:“大人!明日復明日,小民等不起啊!那李氏昨日己召集工匠,今日就要強行工了!若今日不能止住,生米煮飯,小民那三尺地基就再也討不回來了!”
說罷,竟以頭搶地,磕得咚咚作響。其餘人也跟著磕頭哭訴,一時間場面混。
週三畏的眉頭越皺越。
他給趙虎使了個眼,趙虎會意,上前扶起王老實:“老人家,大人既己答應明日理,你……”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