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指尖輕捻拂塵穗子,垂眸再探了探溫如晦的脈息,見其面雖仍蒼白,呼吸卻已平穩綿長,周縈繞的那滯邪氣也散去不,懸著的心思稍稍放下。他緩緩收回手,將拂塵搭在臂彎,形微側,便打算邁步離去。
一旁守著的唐仲英見狀,當即快步上前,手輕輕攔住老道去路,神滿是懇切與焦灼。他躬對著老道拱手,語氣極盡恭敬:“仙長,若您眼下無急要事,還求您再多留些時日。如今大人昏迷未醒,府中諸事紛,全靠仙長出手才穩住局勢,您若是就此離開,衙門裡上下皆是心中沒底,半點安穩皆無。無論如何,也懇請仙長寬留,待到我家大人徹底醒來,您再不遲,此番麻煩仙長,在下激不盡!”
話音落,唐仲英直接揖手彎腰,一揖到底,禮數做得周全至極。
老道看著他這般赤誠模樣,沉片刻,輕嘆一聲,拂塵輕擺應道:“也罷,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貧道便好人做到底,在府中再盤桓幾日便是。”
唐仲英聞言大喜,連忙直起,連聲謝過老道,當即轉吩咐衙役,速速將後衙西南角那僻靜雅緻的小院徹底收拾出來,屋桌椅床榻、陳設皿盡數換新,一應日用件置辦得齊全妥當,親自安排老道住了進去,生怕有半分怠慢。
待到暮四合,夜籠罩整座府衙,唐仲英又特意讓人置辦了一桌緻素齋,親自送到老道的小院中。
屋燭火搖曳,映得屋暖意融融,唐仲英親手執起茶壺,為老道斟上一杯熱茶,雙手捧著遞到老道面前,神愈發恭敬:“仙長,今日整日忙著照料大人安危,竟是疏忽了禮數,一直忘了請教仙長尊號,不知仙長平日在何清修?”
老道緩緩接過茶杯,指尖輕杯壁,淺啜一口清茶,放下茶杯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悠遠:“貧道修道之前,本姓楚,道號無涯,一生四雲遊,遍歷山河,向來居無定所。此次機緣巧合來到泉州,既是與溫大人的緣分使然,亦是命中該有此一劫的化解之緣。說起來,貧道也算不得外人,算得上是溫府千金的授業師尊。”
這話一齣,唐仲英當即面詫異之,心中滿是不解,溫家姑娘遠在臨安,怎會與這位雲遊老道有師徒誼?
無涯真人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不慢地繼續解釋:“那丫頭不過幾歲孩之時,貧道途經臨安,曾在溫府隔壁租住了幾日。彼時便機靈過人,活潑得很,主跑來纏著貧道玩捉迷藏,可無論藏得如何蔽,貧道都能輕易尋到。那丫頭子執拗,當即抱了一枚鮮果,非要當作束脩,求老道教藏尋人的本事。貧道一時興起,便教了一些淺法門,本以為只是一段年因果,就此作罷。可幾年後再見,那丫頭出落得愈發聰明機敏,貧道沒忍住,又陸續教了不本事,這般斷斷續續,前後約莫十年景,也從貧道這裡學了諸多技藝。算起來,倒是有好幾年未曾見了,可惜此刻不在泉州,若是在此,我們師徒二人也能好好相聚一番。”
這番話語氣平和,既清晰道明瞭自己的份來歷,又順理章地解釋了與溫府的淵源,句句周全、滴水不,既解了唐仲英心中所有疑,也讓他再無理由繼續深究探查,只得按下心中餘下思量,專心陪老道用起了素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