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鐵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語溫存、笨拙哄勸,又是低聲致歉,又是耐心安,總算是將滿心懊惱的溫酒酒哄得眉眼舒展,角重新漾起淺淺笑意。
窗外夜早已深濃,更聲聲,轉眼已是夜半時分,他貪地看著眼前心上人俏的容,終究不捨地輕輕擁了擁,指尖拂過鬢邊碎髮,滿是溫與眷。
片刻後,他收斂周暖意,化作一道利落的影,閃沒窗外的夜之中,悄無聲息地離去。
屋燭火搖曳,映得紗帳朦朧,方才被冷鐵哄好的溫酒酒,此刻徹底沒了睡意。
慵懶地窩在緻的拔步床上,擁著暖和的錦被,子微微蜷著,任由萬千思緒在腦海中翻湧,久久無法平靜。
其實,從普安郡王趙伯琮踏如意軒那一刻起,心中便已然有了幾分猜測。知曉這位皇子深夜到訪,絕非只是敘舊那般簡單。直到他直言提出,想要借溫府商隊作為掩護出行,又忽然舊事重提,以正妃之禮向自己求娶時,溫酒酒心中所有疑慮盡數消散,徹底篤定了趙伯琮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步步為營,字字算計,所求的從不是這個人,而是江湖第一大幫——寒閣的勢力,藉由,將在江湖中基深厚的寒閣牢牢捆綁在自己的陣營之中。
可心中清楚,趙伯琮乃是大宋儲位最有力的候選人之一,天資出眾,深得朝野期許,未來極有可能榮登九五之尊。
這世權謀之中,若是直接斷然拒絕他,徹底與這位未來的帝王結下嫌隙,對溫府、對寒閣而言,都是極不明智之舉,無異於引火燒。
倒不如順勢應下,賣他一個大大的人,既解了眼前困局,又能為日後留幾分餘地,將來在這朝堂與江湖的夾之中,也好有更多周旋的底氣。
思緒輾轉間,溫酒酒又不由得想起方才衝出頭的冷鐵,心中暗自思忖:冷大哥那般通之人,難道真的看不出趙伯琮的步步算計嗎?
細細想來,似乎也不盡然。
他雖出江湖,向來直率冷,卻從不是魯莽無謀之輩。自便被師傅尋來當世大儒悉心教導,飽讀詩書,深諳權謀之道,更何況他父親又是那般驚才絕豔、運籌帷幄之人,他未必看不出趙伯琮假意求娶、實則借力之心。
或許,他從一開始便看了一切,只是不願讓捲朝堂紛爭,寧願自己主站出來,擋在前,承接所有的算計與風波。
而也早已明白,溫府與寒閣早已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麼多年糾纏下來,早就徹底不開這暗流洶湧的朝堂紛爭。
既然無法獨善其,倒不如主選擇陣營,謀一個安穩前程,而趙伯琮的深夜到訪,恰恰就是這樣一個恰到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溫酒酒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捻著錦被上的繡紋,心中越發清明。
趙伯琮自生長在深宮之中,十餘年見慣了爾虞我詐、機關算計,生聰明機敏,心思縝至極,他又怎會看不出與冷鐵各自的心思,看不出兩人之間的默契與盤算?恐怕他從始至終都心知肚明。
如此一來,這場深夜的面,看似是一方算計、兩方局,實則卻是三人都對彼此的心思瞭然於心,卻偏偏都不聲。
面上各自說著面的話語,演著合乎份的戲碼,眼底波瀾不驚,暗地裡卻早已完了一場無聲的權謀博弈,各取所需,也各有考量。
燭火跳間,溫酒酒著帳外昏暗的影,久久無言,只覺得這朝堂江湖的糾葛,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贏家,只有不由己的權衡與取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