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兒半夜還有人見著香案上的書呢......
辛棄疾站在安司正廳窗前,著街上攢的人頭,拇指挲著茶盞邊沿。
案上《軍籍殘冊》的紙頁被風掀起半形,出趙阿六張鐵柱等悉的名字——這些都是他親手點過的兵,上個月還跟著去袁州剿過山賊。
大人,校場老兵要聚眾請命。秦猛掀簾進來,腰間佩刀撞在門框上,說是要見著軍籍才安心。
備馬。辛棄疾將殘冊收進烏木匣,帶《存冊》去校場。
再讓你帶的三十個親兵,繞道破廟。他頓了頓,目掃過秦猛腰間的雁翎刀,若見著孫景元......
末將明白。秦猛握拳一禮,掌心還留著昨夜王三招供時的汗溼——那廝說孫景元昨日晌午往他懷裡塞了五兩銀子,讓他把軍籍已毀的話傳進賭坊。
校場的晨霧還未散盡,三百將士已列方陣。
辛棄疾站在點將臺上,烏木匣地開啟,《軍籍殘冊》與《存冊》並排擺在案上:趙阿六!
末將在!前排的黑麵漢子前一步,甲葉相撞發出清響。
張鐵柱!
末將在!
李二牛!
呼聲撞著校場的磚牆,驚飛了簷角的麻雀。
辛棄疾著佇列裡直的脊樑,指尖重重敲在殘冊上:軍籍未毀,將士俱在——何來之說?
臺下忽然炸開一片議論。
有老兵抹了把臉:我就說辛使君不會騙咱們!有新兵攥了槍桿:誰再嚼舌頭,老子撕了他的!
大人!秦猛的聲音從校場門口傳來,他押著個灰頭土臉的人,正是換了布短打的孫景元。
孫景元懷裡掉出半張黃紙,字還未乾:辛棄疾通......
通什麼?辛棄疾拾起黃紙,目掃過字末尾的小鉤。
他閉了閉眼,金手指在腦海中回溯——五年前羅璒的《防秋奏疏》,三年前羅璒的《軍糧請撥狀》,每封代筆文書裡的字,都帶著這樣的鉤。
你焚香祭誰?他將黃紙拍在孫景元面前,是你自己寫的謊話嗎?
孫景元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
他著辛棄疾後的《存冊》,著佇列裡鮮活的兵,突然扯著嗓子喊:是羅將軍指使的!
他說只要毀了軍籍,就能奪兵符......
此時範如玉正坐在後堂暖閣裡,紅苕跪在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夫人,奴婢真沒想害您......羅將軍說我弟弟在軍營裡犯了軍法,要砍頭......
綠蕪。範如玉出十兩銀子塞給小丫鬟,去城北軍營,找張都頭,就說辛夫人要接人。又取過筆,在信箋上寫了幾行字,這信給你,若想留下,明日回廚房當差;若想走,拿這信去碼頭,找福順號船主,他會送你去福州。
紅苕捧著信箋,眼淚滴在有有義四個字上:夫人,奴婢願做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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