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淚堆小丘,他盯著案頭的十三人名單,金手指在腦海裡翻湧——十年間的武調任記錄如水漫過,同鄉的、同營的、同科武舉的,果然都像星子串線。
此輩非皆惡,然系盤結。他提筆在名單旁批註,備而不用,以懾其心。
喝藥。範如玉端著碗進來,熱氣模糊了的眉眼,明日要去吉州點兵,總得養足神。
辛棄疾接過碗,藥的苦在舌尖漫開:你昨日說的清洗鈐轄司......
我讓綠蕪聯絡各州醫館了。範如玉替他理了理被風吹的鬢角,試點防疫,實則讓們記城防圖、井位、守軍值——這些,總比刀槍管用。
吉州校場的日頭比江州烈些。
辛棄疾站在點將臺上,看著新募的義勇們列疊陣,矛尖在下閃著冷。
他想起張六郎信裡的黃河冰薄,想起河北十萬義士的呼應,嚨發。
這是疊陣法?底下有個老兵嘀咕,我在陝西見過,是攻城用的......
是保家衛國的陣。辛棄疾提高聲音,江西的兵,要守得住家門,更要打得回故土!
百姓的歡呼像浪頭湧來,震得校場邊的柳樹枝條。
範如玉站在人群裡,看著綠蕪混在醫婆堆裡記著什麼,角微微揚起。
知道,這些看似瑣碎的記錄,來日都會變在金軍肋上的刀。
歸江州那日,梅林的雪下得。
辛棄疾裹著斗篷站在地窖前,鐵匣裡的《金三策》新頁還帶著墨香。
他著冰冷的鎖頭,想起羅璒被押走時的冷笑,想起章文亮在都堂的怪氣,輕聲道:火能焚冊,不能焚志;權可易人,不能易信。
他們以為冰封已解。範如玉舉著燈籠走來,暖黃的映得雪粒子發亮,卻不知真正的裂聲,從不在雪面,而在地心。
遠傳來馬蹄聲,秦猛舉著封信跑過來:張六郎的最後一信!
辛棄疾拆信的手在雪地裡凍得發紅,信上只一句:黃河冰薄,騎兵可渡。
江西若舉,河北十萬義士,盡聽號令。
雪越下越大,江州城外的道上,幾頂軍帳已支了起來。
辛棄疾著那片模糊的黑影,突然想起王岊信末的話:章黨近日頻繁會客,或有後招。他解下斗篷披在範如玉肩上,轉對秦猛道:去軍帳看看,爐火可旺?
秦猛應了聲,踩著積雪跑遠。
範如玉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今夜怕是要更冷。
辛棄疾著遠的軍帳,雪片落在他的眉梢,模糊了眼底的鋒芒:冷些好,冰裂的時候,才聽得更清楚。
江州城外的雪夜,正裹著無邊的暗,等著那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