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蕪展開《屬令》，脆生生的嗓音穿人：凡戰死者，銀加倍；子八歲以上學，束脩全免！話音未落，校場東頭傳來一聲哽咽。
眾人去，是個鬢角斑白的老兵，他捧著湯碗的手直，碗沿著牙齒叮噹響：我那丫頭，去年被金騎...辛公讓人尋著，送進了江州學。
今日這湯，是給我這糟老頭喝的，更是給我丫頭喝的！
老兵的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乾草堆。
降卒們抹著淚把湯碗舉過頭頂，義勇們捶著脯吼，水軍們乾脆了鐵盔，用頭盔接湯——湯勺撞鐵盔的聲響，比剛才的鼓聲更震得人心發。
令旗——！辛棄疾的聲音再次炸響。
他站在將臺最高，手中令旗一展，紅綢如。
贛江方向突然傳來號子聲，周海蛟的三艘戰船破霧而出，船首的炮口閃著幽。雁行陣——周海蛟的銅鑼一敲，百艘戰船如雁群舒展翅膀，前船揚旗，後船發炮，炸起的水柱裹著碎冰，竟在江心畫出一道銀虹。
疊陣——！李鐵頭的嗓門蓋過了炮響。
降卒們迅速散開，前隊蹲舉鋤，鐵鋤的刃口朝外，在雪地上犁出整齊的；後隊義勇槍躍過前隊頭頂，槍尖指天，如同一叢叢突然拔節的青竹。
辛棄疾著這如臂使指的陣形，眼前突然閃過開封城下的景象：同樣的疊陣，同樣的鋤盾槍矛，把金軍的鐵浮屠擋在護城河外，把中原的百姓護在後。
大人！秦猛的馬蹄聲碾碎了校場的喧囂。
他滾鞍下馬，懷裡的報還沾著江風的氣：彭澤蘆葦得手！
孫景元的船裝著江西佈防圖，被周都頭截了個正著！
辛棄疾接過報，封泥上的金印還帶著溫。
他指尖一挑，展開的絹帛上麻麻寫著贛江各寨的兵力部署——正是三日前孫景元以核對軍資為名借走的那本。以我之土，資敵之兵他冷笑一聲，把絹帛遞給範如玉，送臨安，附奏：佞未盡，然民心已歸；天時未至，然地利已固。
範如玉接過絹帛時，到他掌心的薄繭。
想起昨夜地窖裡，他蘸著冷墨寫《金三策》第四頁的模樣，筆尖在紙上走得比平時慢，說累了便歇，他卻搖頭：這一頁，要寫進十萬個心跳。
大閱結束時，夕把校場染了。
辛棄疾解下玄鐵甲，給秦猛收進木匣，轉往梅林地窖走去。
範如玉提著燈籠跟在後面，火映得的影子在雪地上搖晃：他們總說冰封未解，可真正的裂聲——頓了頓，著校場方向，那裡十萬鐵靴踏過的雪地上，已經出星星點點的黑土，是這十萬鐵靴踏地，是這千舟鼓角江。
地窖的鎖頭一聲開啟。
辛棄疾取出《金三策》，在第四頁寫下最後一句：軍心如，可載舟覆舟；今歸我，舟可渡江。墨跡未乾，遠突然傳來馬蹄聲。
範如玉挑高燈籠，見兩騎快馬從道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黃羅傘蓋在暮中若若現——那是臨安來的信使，那是...
明日再拆。辛棄疾合上鐵匣，把它輕輕放進地窖最深。
他著範如玉手中的燈籠，火在兩人眼中跳，像兩粒即將燎原的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