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1章 雨打孤臣簡(1)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臨安城的秋雨已下了三日,宮門外的漢白玉石階浸得發亮,像鋪了層不溜手的冰。

湖北轉運副使辛棄疾立在東角門簷下,青衫下襬全浸了水,髮梢滴著雨珠,卻仍將手中竹簡護在口。

那竹簡用朱繩捆著,邊角磨得起了,顯是被反覆翻看——正是他耗盡半年心的《芹十論》。

“辛大人,”守宮門的軍小校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勸誡,“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您不如先回寓所,明日再遞奏疏?便是陛下要見外臣,也得等雨歇了不是?”

辛棄疾抬頭了眼閉的宣德門,門樓上的“大宋”二字在雨霧裡有些模糊。

結滾兩下,聲音發啞:“這書裡寫的是如何養兵、如何屯田、如何直取中原——”他頓了頓,指腹輕輕過竹簡上“審勢”二字,“關乎三千里山河,七百萬民。某就算凍僵在這裡,也要等陛下看一眼。”

小校張了張,終究沒再勸。

宮門前人來人往,員們撐著油傘經過,或是垂眼快步掠過,或是斜睨一眼便移開目——誰都知道,這位湖北來的轉運副使為了這道奏疏,已在宮門外等了三日。

主和派的權臣們早放了話:“書生論兵,不過紙上談兵。”

“辛轉運好雅興啊,”一道鷙的聲音突然穿雨幕,“這雨裡站著,倒像極了當年在山東喊著‘殺賊’的頭小子。”

辛棄疾循聲去,只見一頂朱漆八抬大轎碾著積水過來,轎簾掀開一角,出半張鷙的臉——正是戶部尚書陳景淵。

他扶著小太監的手出轎門,目掃過辛棄疾懷中的竹簡,角扯出冷笑:“怎麼,湖北的賦稅收夠了?農桑之事管明白了?倒有閒心起樞院的事?”

“陳大人說得是,”辛棄疾垂眸盯著對方腰間的金魚袋,“某確實該管農桑——可農桑養的是兵,兵守的是國。若北邊的防線塌了,湖北的農桑,怕也養不活江南的偏安。”

陳景淵的眉峰猛地一挑。

他最恨這些主戰派拿“家國”人,當下甩了甩水袖:“好個利!陛下日理萬機,哪有功夫看這些虛頭腦的策論?”他轉對隨侍的黃門低喝,“今日所有外臣奏疏,先呈給我過目。”

“陳大人!”辛棄疾前一步,雨水濺溼了對方的皂靴,“這《芹十論》上陳攻守之策、山川之要,是某走遍湖北、湖南、江西的兵寨,訪過百戶老農、千餘士卒才寫的——”

“夠了!”陳景淵甩袖避開他的手,“你當陛下是你?閒著沒事翻兵書?”他瞥了眼屋簷下的沙,“某還要去崇政殿議事,不陪你耗了。”說罷拂袖宮,轎伕們抬起轎子,濺起的水花打溼了辛棄疾的腳。

斜斜掃過面頰,辛棄疾著那轎簾重重落下,指節得竹簡咔嗒作響。

他想起這三個月來在湖北境翻山越嶺,看兵寨的糧草囤得夠不夠,問老農的賦稅減了幾分,夜裡在驛站挑燈寫策論,墨冰渣子,手背上全是裂口子——結果連天子的面都見不著。

直到暮漫上宮牆,衛換班時悄悄塞給他半塊烤紅薯,辛棄疾才拖著灌了鉛的往江樓走。

那是他在臨安的寓所,位於汴河邊上,推開窗能看見往來的漕船。

推開門時,案上的燭火忽明忽暗。

辛棄疾解下溼,抓過酒罈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燒得嚨發痛。

窗外的雨聲突然變了,像是千軍萬馬踏過黃河冰面,像是祖父臨終前攥著他手腕的手,枯瘦卻有力:“坦夫,你父早亡,我教你讀兵書、練劍穗,不是要你做個舞文弄墨的酸儒……”

“祖父,”他對著虛空喃喃,“孫兒寫了策論,可遞不進去。是不是……是不是負了您的願?”

酒意湧上來,他扶著桌沿要站起來,眼前卻閃過一片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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