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2章 冷語藏鋒機(1)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宮門外的鳴鞭聲炸響時,辛棄疾正立在垂拱殿東廡的廊下。

晨霧未散,漢白玉階上還凝著夜雨後的水痕,他能聽見自己靴底與青石板相叩的聲響,一下一下,撞得人心發

“辛轉運使,”左側傳來低喚,王岊不知何時站到了他側。

這位中書舍人今日著了青衫,腰間玉魚袋在霧中泛著幽,“陳相今早帶了戶部的賬冊來。”他的拇指輕輕叩了叩自己袖中,那是藏著奏本的位置,“您且看他如何開口。”

殿傳來宦尖細的唱喏:“大朝會——開始!”

辛棄疾隨眾臣魚貫而

垂拱殿,朱漆樑柱間龍涎香繚繞,宋孝宗趙昚端坐在座上,冕旒下的目掃過群臣,最終落在最前排的陳景淵上。

“啟奏陛下,”陳景淵出列,玄朝服上金線繡的雲紋隨著他躬作泛起冷,“臣聞江淮百姓今歲遭澇,米價騰貴至一貫五佰文一石。若不減稅,恐生民怨。”他從袖中出一卷黃綾,“戶部已核過,減免江淮二稅,可省銀三十萬兩。”

“省銀?”孝宗著玉圭的指節微微發,“三十萬兩能置多甲冑?修幾座邊堡?”

陳景淵的角浮起一極淡的笑:“陛下聖明。然兵需糧養,民無糧則兵無本。臣聽說湖北轉運司近日在查軍資賬冊,辛使君莫非以為,著肚皮的百姓能替朝廷守邊?”

殿響起幾不可聞的私語。

辛棄疾覺後頸的脈突突跳——這老匹夫,竟將話題繞到了他頭上。

他向前一步,玄幞頭下目如刃:“回陛下,安民在固邊,邊不固則民不安。今金人陳兵淮北,騎兵三日可至淮水。若弛武備,靖康之禍恐再臨!”

“辛使君好大氣魄!”陳景淵突然掌,眼角的皺紋堆網,“可您可知,一石米養一卒三月?十萬邊軍一年要耗糧四十萬石!空言北伐,這銀錢從天上掉下來麼?”他轉向孝宗,聲音陡然放,“陛下,臣等並非不願戰,實是國庫空乏……”

殿中死寂。

幾個主和派的瞥向辛棄疾,又迅速垂下頭。

王岊的手指在袖中攥拳——他太清楚,陳景淵這是用數字人,而主戰派素不擅與戶部打仗。

辛棄疾的指甲掐進掌心。

昨夜在案頭翻《鹽鐵論》時,桑弘羊“籠鹽鐵而富國”的字句突然在腦中炸開,此刻竟比燭火還亮。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卻穩得像定盤星:“陳相問銀錢從何而來,某倒想問——兩淮鹽場年產鹽三百萬石,課稅卻不足百萬貫。其中多進了豪商私囊?若整頓鹽政,督商銷,以鹽利養兵,何愁軍資無著?”

陳景淵的瞳孔

他原以為這頭小子會接著喊“北伐”,沒承想竟繞到了鹽稅上。

座上的孝宗卻坐直了子,冕旒微晃:“辛卿且細講。”

退朝時已近正午。

王岊扯了扯辛棄疾的袖角,示意他往東華門外的“松風閣”去。

茶肆裡飄著雨前龍井的香氣,王岊親自提了泥壺,在白瓷盞中注滿滾水。

茶沫浮起時,他用茶筅輕輕一攪,水面便漫開幅簡略的輿圖——淮東鹽場、楚州軍鎮、建康糧道,一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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