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
艙門被掀開的聲響驚起幾隻白鷺。
綠蕪提著青瓷小壺進來,鬢角的珠花微微搖晃:“夫人恐郎君酒多傷神,特遣奴送醒神藥酒。”垂著眼將酒壺放在辛棄疾手邊,指尖輕輕了壺底——那是範如玉昨夜教的暗號,壺中裝的是薄荷醒腦,壺底刻著“莫負初心”四個字。
辛棄疾揭開壺蓋,清冽的藥香混著薄荷味漫出來。
他仰頭飲盡,間的灼燒瞬間退去,神志清明得能數清艙外的柳。
“方才多飲了幾杯,胡言語。”他將空壺一推,“腹中有些不適,先行告退。”
裴元節的笑僵在臉上:“辛公……”
“明日還要趕路,實在撐不住。”辛棄疾起時,劍柄上的紅巾掃過案角,翻了半盞酒。
酒在桌沿蜿蜒,像道未乾的痕。
歸途的馬車裡,辛棄疾閉目靠在枕上。
方才作詞時的形在腦中回放:那些典籍裡的字句不是搜腸刮肚想出來的,倒像是有人往他腦子裡灌了一汪清泉,要什麼便有什麼。
他猛然睜眼,額角已滲出冷汗——過目不忘的本事,何時變得這般收不住?
“辛伯。”他聲音發,“往後我議事論策,須得藏鋒。寧說三分拙話,莫半分奇能。”
辛伯從車簾外探進頭:“老奴明白。”他低聲音,“方才在畫舫外,見教坊的沈十二抱著琵琶在廊下。那小樂工素日最喜抄錄新詞,怕是……”
辛棄疾了眉心:“由他去吧。”他著車外掠過的青瓦白牆,忽然笑了,“若這詞能唱到市井裡,倒省得我多費口舌。”
三日後卯時,臨安城的晨鐘剛響過七下。
辛棄疾換了簇新的緋服,腰間懸著祖父的劍,紅巾在風裡飄得像團火。
他站在江西安使衙門門口,抬頭著門楣上“江西安司”五個鎦金大字,耳中忽聞見遠傳來琵琶聲——是《賀新郎·題宴》的調子,唱得抑揚頓挫:“君莫舞,玉環飛燕皆塵土……”
門傳來腳步聲。
裴元節的影出現在門廊下,月白湖綢衫子上的並蓮被晨照得發亮。
他臉上掛著笑,聲音甜得像:“辛大人,可算把您盼來了。”
三日後卯時,臨安城的晨霧還未散盡,辛棄疾已立在江西安使衙門前。
緋服被晨風掀起一角,腰間祖父留下的青鋒劍裹著的紅巾獵獵作響,像團燒不盡的火。
他仰頭了眼門楣上江西安司五個鎦金大字,耳中忽有琵琶聲穿霧而來——正是那日在畫舫所填《賀新郎》的調子,唱得抑揚頓挫:君莫舞,玉環飛燕皆塵土......
辛大人。
裴元節的聲音從門廊下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