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15章 殘卷照征途(2)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他想起昨日在江邊見的場景:幾十個老人攥著冬等在江樓外,見辛棄疾出來,竟齊刷刷跪下行禮——哪有聚眾謀的反賊,會被百姓當活菩薩供著?

三日後,周使臣的快馬進了臨安城。

孝宗趙昚正翻著彈劾辛棄疾的摺子,見周使臣的奏疏,指節在案上叩了叩:他倒真把江樓當衙門使了?

陛下。樞使王岊站在階下,捋了捋鬍鬚,臣前日去鎮江,見安使衙門的牌都生了鏽;再看辛某的江樓——他頓了頓,窗紙破了自己補,炭盆滅了自己生,案頭堆的不是酒籌,是百姓的狀紙。

孝宗盯著奏疏里居樓非避責,乃研政幾個字,忽然笑了:傳旨,賜江西安使辛棄疾紫金魚袋,詔書裡寫居思危,閉戶籌邊,真良臣也

訊息傳回江州那日,江樓外的青石板上落滿了香灰。

有白髮老婦捧著新蒸的米糕,有孩舉著竹枝唱新謠:江樓不藏劍,藏策十萬言。

辛棄疾站在廊下聽著,角卻未揚起。

他轉進了室,範如玉正把《金三策》的原本攤在案上,燭火映得聯河北民為應幾個字忽明忽暗。張五郎的族兄在開封,指尖劃過策文,去年還託商隊帶信說北地百姓盼王師如盼甘霖

辛棄疾取過狼毫,在二字旁添了行小字:遣信需用語,以代糧,代甲。墨跡未乾,辛伯掀簾進來:使君,門外有個道士留了信,說殘卷非盡

信是寫在梧桐葉上的,字跡如飛白:另有三冊藏於廬山五老峰下古觀,需辛氏書為引。

辛棄疾盯著信看了半晌,忽然出祖父留下的烏鞘劍。

劍刃寒一閃,指腹便綻開珠。

他蘸著在信末寫了還我河山四字,珠滴在字上,像朵未開的紅梅。綠蕪,他將信遞給侍,帶十個壯的,跟道去廬山。

七日後的深夜,綠蕪裹著一寒氣撞進江樓。

懷裡抱著個銅匣,匣上的鎖已經燒熔了,出三冊泛黃的絹本——正是《九邊圖志》的後篇,裡面麻麻記著金國燕雲駐軍的虛實、契丹餘部的向,連黃河渡口的冰汛日期都標得清清楚楚。

辛棄疾展卷的手在抖。

他想起年時祖父指著地圖說燕雲十六州,是我漢人的心肝,想起在金營裡殺出路時,路邊百姓塞來的熱餅還帶著溫。

此刻三冊殘卷在燭下泛著暖,那些記憶突然活了過來,像星火落進乾柴,燃一片——蔡州的位置、義軍的聯絡點、如何借黃河冰汛奇襲......

他取過新紙,在《金三策》的末尾重重寫下:此策不,當以骸骨填之。

範如玉站在他後,手輕輕按在他因激而起伏的背上。

窗外月照殘雪,贛江像撒了銀甲,粼粼的一直鋪到天盡頭。

辛棄疾忽然想起昨夜聽見的子規啼鳴,那聲音穿過江霧,清越得像劍鳴。

昔以為復土在兵,他低聲道,今知在心。

江樓外的更夫敲響了三更梆子,聲音混著江風捲進來:天乾燥,小心火燭——

只是這一回,沒有人再覺得這火是災。

辛棄疾著案頭的《金三策》,墨跡未乾的骸骨填之四個字在燭下泛著微

他知道,史臺的查勘不過是塊試金石,真正的棋局,才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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