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晨鐘撞破臨安城的薄霧時,趙判正跪在垂拱殿的臺階下。
他懷中的檀木匣被冷汗浸溼,變得溼,但他仍攥著——那半封“辛棄疾手書”,此刻正著他的心口,像一塊燒紅的炭。
“趙卿有本要啟奏嗎?”孝宗放下茶盞,聲音裡還帶著早朝未消散的倦意。
趙判猛地叩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響:“臣有奏!辛棄疾私通北方間諜,證據在此!”檀木匣在案前“咔嗒”一聲開啟,半卷黃絹裹著的信展開,“江南安使印”的硃紅痕跡在晨中刺得人眼睛生疼。
殿中頓時安靜得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主和派的柳仲禮扶著朝笏,角勾起半寸笑意;主戰派的王岊攥著朝服的下襬,指關節都發白了。
“信中說‘已約黎義軍五月舉事,請金將掩護南渡’。”趙判聲音抖,但掩飾不住,“這是辛棄疾通敵的鐵證,陛下明察!”
龍案後的孝宗猛地站起來,茶盞“噹啷”一聲摔碎在地上。
他抓起信的手在抖,硃筆重重地在“黎”二字上:“傳辛棄疾即刻朝!”
當辛棄疾踩著積雪走進垂拱殿時,殿外的銅鶴香爐正飄著濃煙。
他的服上沾著碎雪,髮梢還凝著冰碴,但他站得筆直如松。
目掃過趙判時,那人心頭一跳——明明是冬天,卻像被利劍割了一道口子。
“辛棄疾,你可知罪?”孝宗將信拍在案上,震得燭火晃。
“臣不知犯了什麼罪。”辛棄疾起袍服跪下,聲音沉穩如鍾,“這印章不是臣所用。”
“取安使印模比對!”孝宗喝道。
捧著印模上來時,趙判的指甲已經掐進掌心。
他看著將信上的印與辛棄疾的印並排放置——果然有細微差別!
可不等他鬆口氣,辛棄疾已經開口:“陛下,印章可以仿造,但紙不會騙人。此信所用的是‘歙紙甲三’,是今年三月才由徽州解運京的,江西一點都沒分到。臣若去年偽造,怎麼能預知今年的紙呢?”
殿中一片譁然。
王岊從佇列中出一步,袖中取出一卷黃冊:“臣查了戶部解運記錄,歙紙甲三於淳熙七年三月十九日庫,江西轉運司確實未申領。”他朝辛棄疾微微點頭,眼底是藏不住的欣——這位舊友,果然早有謀劃。
趙判額頭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他張了張:“或……或許有特批……”
“特批必有文書。”辛棄疾打斷他,聲音陡然冷如霜刃,“臣已查過中書省的留底,自去年十月至今,江西沒有一道‘特批用紙’的文書。反倒是趙使君——”他轉看向面如死灰的趙判,“三月曾私領歙紙十刀,登記用途為‘謄抄家訓’。敢當庭拿出來看看嗎?”
“這……這是汙衊!”趙判踉蹌後退,撞翻了後的銅鶴香爐。
濃煙裹著火星騰起,但掩不住他發抖的雙。
“汙衊?”殿外突然傳來清脆的聲。
綠蕪掀簾而,押著一個灰小吏——正是湖口驛館的周文通。
“周爺,迎春樓後閣的會,你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