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陛下明察!趙大人和柳大人上月十五在迎春樓會,說要構陷辛安使通敵……小的被著虛報兵額,範夫人都聽見了!”
柳仲禮的朝服“刷”地被冷汗浸。
他看了一眼孝宗,正撞上皇帝噴火的目。
“好!好一個‘鐵證如山’!”孝宗拍案而起,龍袍震得案上的筆墨簌簌落下,“著大理寺即刻捉拿趙判、柳仲禮!陳景淵協同查案不力,罷職待查!”
退朝時,雪下得更急了。
辛棄疾站在丹門下,看著押著趙判踉蹌走過。
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江西轉運判此刻像一條被了脊骨的蛇,在雪地裡直打戰。
“大人。”王岊追上來,將狐裘披在他肩上,“今日這局,你何時佈下的?”
“從範娘子在湖口驛館聽到周文通的話開始。”辛棄疾著漫天飛雪輕笑,“他們要設陷阱,我便先挖了個坑。賜的毒酒、帶信的蜀錦,不過是引蛇出的餌。”
“那壇酒……”王岊挑眉。
“藥在錦緞上,不在酒裡。”辛棄疾從懷中取出那壇酒,“我倒了半壇在雪地裡,雪沒化——若真是毒酒,早就冒青煙了。”
王岊恍然大悟,擊掌讚歎道:“好一個將計就計!”
歸程的馬車碾過積雪時,範如玉正站在江州梅林前。
裹著墨綠斗篷,髮間的玉簪在雪裡泛著暖。
見馬車駛來,踩著碎瓊玉迎上去,車簾掀開的剎那,兩人目相撞,都笑了。
“今日在殿上,你說‘春雷未響,萬已’。”範如玉接過他手中的酒罈,“這雷,該響了。”
辛棄疾解下大氅披在上,從懷中出一張字條——是張六郎的新信,墨跡未乾:“河北諸部,皆待君旗。”
“明日……”他著遠被雪覆蓋的江州城,聲音輕得像落在梅枝上的雪,“該去看看那些等了太久的人。”
次日破曉,辛府門房著眼睛開了門。
卻見本該在衙署理事的辛棄疾換了一布短褐,肩上搭著一箇舊布包,正彎腰繫草鞋。
“大人這是……”門房愣住了。
“去田間走走。”辛棄疾繫好最後一草繩,抬頭時晨正漫過他的眉峰,“有些事,得親眼見了才踏實。”
話音未落,他已踏雪而出。
晨霧裡,布短褐的影越走越遠,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蜿蜒向江州城外的荒田。
江州的晨霧還未散盡,辛棄疾已踩著霜結的草徑出了城。
布短褐被山風灌得獵獵作響,他肩頭的舊布包隨著腳步輕晃,裡面裝著綠蕪連夜備下的茶秤、火鐮,還有半塊冷的炊餅——這是茶商走山時最尋常的行頭。
大人,前邊岔路該往修水去了。綠蕪跟在後,青布包頭的髮尾沾著霜花,聲音裹在圍巾裡悶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