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秦猛帶著二十個親兵換了運茶夫的布短打,馬車上堆著茶簍,最底下著一袋乾糧——袋口故意沒繫,江西義勇四個紅字在草屑裡若若現。
他們走的是道十三,專挑荒徑走,日頭偏西時,果然在山坳裡了那袋乾糧。
與此同時,浮梁鎮的茶棚裡,崔十七拍著桌子灌酒:聽說辛安要調五千義勇北上?
我家阿弟在義勇營當火頭軍,說庫裡的刀槍都得鋥亮!他醉醺醺扯著茶客的袖子,三日後啟程,你說這是要......
噤聲!茶客慌忙捂他的,目卻往街角的青布影掃去。
是夜,辛棄疾獨坐在書齋,案頭堆著近月江州商隊的登記冊。
他閉了眼,記憶如水湧來:二月初七,兩浙茶商三船葉;二月初九,淮東腳伕十八人,籍貫滄州;二月十二,城西廢驛賃給貨棧......
步幅一尺三寸,軍弓手的步距。他忽然睜眼,取過綠蕪畫的鞋印,肩寬二尺四,左手習慣扶腰——曾是左班殿直。他提筆在紙上寫:探七人,首領左利手,每三日子時發信,火漆印浙運右記
第三日子時,城西廢驛枯井旁,秦猛在草堆裡,哈出的白氣凝霜。
忽然,井邊的老槐樹上落了片葉子——是暗號。
他屏住呼吸,見兩個黑人進廢驛,其中一人掏出火摺子,點燃了懷裡的紙。
為首的黑人低喝,火星子濺在紙上,報臨安,江西義勇......
拿下!秦猛甩出響箭,親兵從四面撲來。
黑人轉逃,卻被絆馬索絆倒,懷裡未燒盡的紙頁散了一地。
辛棄疾著殘片,燭火映得實有兵三千,械齊備,恐圖不軌幾個字忽明忽暗。
他將殘片遞給綠蕪:抄十份,明早送到王史、李給事府上。又指了指階下被捆的黑人,割了耳朵,矇眼送臨安城外。
七日後,臨安朝堂炸開了鍋。
殿中侍史李烶捧著殘片跪奏:兩浙轉運司遣探窺伺江西,造罪證陷忠良!主和派員面如土,陳景淵的侄子陳元亮更是渾發抖——那殘片上的火漆印,正是浙運右記。
江州梅林裡,辛棄疾立在雪地裡,手中著張新到的信。
張六郎的字跡有些潦草:大明糧盡,願待春耕後舉旗。他著北天,雪片落進領,卻不覺得冷。
大人,秦猛牽著馬過來,臨安八百里加急——明早奉詔京述職。
辛棄疾翻上馬,韁繩在掌心一。
馬車過城門時,他掀開車簾,見城樓上的雪在下閃著冷。
遠,臨安的方向浮著層青灰的雲,像極了要化未化的冰。
臨安春寒料峭,辛棄疾奉詔京述職。
馬車未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