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不知誰喊了句:夫人活我!接著便是一片脆響的磕頭聲。
範如玉著雪地裡的藥渣,對綠蕪使了個眼——那小丫頭正低頭記著縣吏的姓名,墨筆在帕子上洇出深淺不一的字。
三日後,《查弊令》滿江州城門。
三名剋扣藥糧的縣丞被枷鎖押過市曹時,百姓扔的不是爛菜,是剛蒸好的饅頭。
辛棄疾站在州衙樓上看著,轉對秦猛道:他們該急了。
當夜,屯田營的草垛後傳來低語:聽說辛大人要清查降卒舊部?李鐵頭敞著襟灌酒,故意讓話飄進暗,當年跟孫景元混過的,怕是要掉腦袋。
吉州酒肆裡,秦猛拍著桌子道:巡醫司查藥?
那是幌子!
實則在搜孫景元餘黨呢!醉話被鄰桌的夥計聽得真切,第二日便順著茶棚、米鋪,鑽進了破廟的磚裡。
果然,兩日後的深夜,兩個黑影翻出屯田營的籬笆。
秦猛的刀在月下一閃,便將人按在雪地裡:跑什麼?
辛公要殺舊部!
我們投金去......其中一人抖得像篩糠,破廟是據點,每三日有快馬接應!
辛棄疾站在烽燧上著馬當山方向,周海蛟的水軍早已藏進彭澤的蘆葦。
他了腰間的玉牌——那是範如玉今早塞給他的,說是。開船!李鐵頭吼了一嗓子,三百屯田兵扮作,舉著的火把往破廟奔去。
廟門開時,十幾個黑影迎出來,懷裡鼓鼓囊囊——正是那些偽令。
他們推著往江岸走,卻沒注意蘆葦裡的船帆正被夜風吹得簌簌響。
號炮!周海蛟的喝令混著江濤。
三響炮聲震得星子,十艘快舟如離弦之箭衝出蘆葦。
火油潑下的瞬間,賊船騰起烈焰,箭雨得像雲,慘聲被江風撕碎片。
大人!秦猛押著個汙的俘虜過來,這小子腰裡彆著金符!
金符在燭下泛著冷,鷹揚衛三個字刺得辛棄疾眯起眼。
他將金符收進袖中,轉頭對周海蛟道:把名錄抄一份送臨安,剩下的......他指了指鐵匣,鎖起來。
歸府夜,地窖的鐵匣又添了一頁。
範如玉舉著燈籠,看他寫下謠言如風,可吹沙亦可揚帆,墨跡未乾,院外突然傳來急驟的馬蹄聲。
臨安急報!門房的聲音帶著,孫景元昨夜潛出臨安,疑往湖口渡江!
辛棄疾著報的手頓了頓,抬眼向北邊的夜空。
星子依舊亮著,可他知道,另一場風雪,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