峒婦轉時,頭巾下來一角,出耳後一道疤——和那日跪在冰地的老卒,像極了。
訊息像山澗的水,一夜漫遍寨子。
第四日,商門排起了長隊,有提野的,有背香菇的,甚至有個老漢扛著半扇燻,非要換兩匹藍布:我家小孫要嫁了,得做新裳。
烏桓的銅鉞劈在案上,震得酒碗跳起來:都瘋了?
那是宋軍的圈套!他抄起酒罈灌了一口,辣得咳嗽,把那三個帶頭換鹽的,拖到寨門口砍了!
可當他帶著親衛衝出去時,寨門口圍了百來號人,老的抱著娃,的舉著秤桿,把三個被綁的人護在中間。
阿霓到前面,頭髮散著:哥!
何?文的頭已經掛在郴州市口了!
辛大人沒騙我們!
烏桓的手鬆了,銅鉞掉在地上。
他著遠字旗翻卷,突然想起昨夜母親跪在神龕前:你阿爹死的時候,說要我們活著。
三更天,寨外突然火沖天。
烏桓提著銅鉞衝上臺,只見李鐵頭的義勇營舉著火把,正往空糧囤裡倒油。辛公有令!李鐵頭的嗓門像敲鑼,峒民的糧,一粒不取!
這火是防你們帶糧山當賊!
寨裡炸開了鍋,有婦人哭著往糧囤跑,被人拉住:那是賊糧!
是烏桓搶咱們的糧!烏桓的母親跌跌撞撞跑上來,白髮被火映得發紅:兒啊,咱的房還在,灶還熱著,何苦把家燒了?
烏桓著火場裡噼啪作響的糧囤,突然覺得那火不是燒糧,是燒他心裡的殼。
他了腰間的銅鉞,那是阿爹傳下來的,此刻燙得扎手。
我降。他的聲音啞得像破鑼,但得讓我埋了阿爹阿孃。
辛棄疾踩著滿地焦土走進寨子時,烏桓正跪在火場邊,銅鉞平放在腳邊。
他手去扶,烏桓卻先磕了個頭:辛大人,我兄妹想去江州。
給屋田,子學。辛棄疾解下腰間玉佩,這是信,到了江州找通判張大人。
若我不降?烏桓突然抬頭。
辛棄疾指向還在冒煙的糧囤:此火不燒寨,只焚糧;我心不殺民,只清吏。他轉要走,又停住,你若要戰,我有十萬兵;你若要活,我有千畝田。
當夜,阿霓坐在草棚裡,給哥哥裹傷口:哥,我在寨裡聽老人們說,辛大人小時候在山東,帶著義軍殺過金狗。
他不是何?文那樣的。
烏桓著窗外的殘月,突然出銅鉞,割下一縷頭髮:我烏桓今日起,不做山大王,做宋百姓。
這時帳外傳來馬蹄聲,秦猛掀簾進來,臉上蒙著層灰:大人,荊湖北路急報——金人細作混進襄,跟......他瞥了眼阿霓,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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