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鷂子的馬蹄聲裹著山霧去遠時,範如玉手替辛棄疾理了理被山風吹的鬢角。
粥碗裡的熱氣早散了,卻仍能到丈夫掌心的溫度——那溫度裡藏著二十年前濟南府的月,藏著種煮茶的承諾,更藏著比松濤更洶湧的熱。
該走了。辛棄疾將江防圖塞進暗袋,指尖輕輕過袋口的鎖釦。
這鎖釦是範如玉親手打的,用的是他第一次上戰場時斷劍的碎片。
衢州城的衙署比想象中更仄。
青石板裡生著青苔,堂前的公正廉明匾額斜掛著,漆皮剝落出底下酒稅司三個褪小字。
當值的書吏吳明遠哈著腰引他們進去時,後堂傳來幾聲響笑:聽說新來的監稅是辛轉運?
如今倒管起酒糟來了,當真是落凰不如。
範如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著丈夫的背影——那道曾在金軍大營裡單騎斬將的背影,此刻正低頭過門檻,襬掃過積灰的磚。
吳書吏。辛棄疾停步,轉時眉峰微挑,這衙署的賬冊,可還齊整?
吳明遠慌忙點頭:齊整,齊整!
只是...只是前兩任監稅都不大管,堆在東廂房。他眼瞧著辛棄疾,見對方眼中無喜無怒,只將茶盞裡的水輕輕晃了晃,水面映出半枚殘月。
第二日辰時三刻,辛棄疾戴著斗笠出現在衢州碼頭。
江風捲著魚腥味撲來,他的目卻落在江邊排開的酒坊上——說是酒坊,實則多是茅草搭的棚子,酒甕堆得比人高,酒氣混著江水的氣,燻得人嚨發。
辛監司這是要查酒麴?一道的聲音從後傳來。
沈懷恩著月白湖綢衫,腰間玉牌在下泛著冷,小的派個吏員跟著,省得您迷了路。
跟來的吏員是個圓頭圓腦的年輕人,此刻正著鼻子皺眉:這酒氣燻得人頭暈,辛大人倒是好興致。
辛棄疾彷彿沒聽見。
他沿著碼頭慢慢走,每經過一艘貨船,便駐足一眼吃水線。
日頭偏西時,老艄公周阿六的竹杖點在青石板上,的一聲,像針破了嘈雜。
辛公。周阿六的手攥著竹杖,指節發白,小老兒在這江上撐了四十年船,頭回見江北來的船吃水比糧船深三尺。
艙板是新漆的,夜裡行船不點燈——您說,這裝的能是米麼?
江風掀起辛棄疾的斗笠邊緣,出他抿的角。
他想起半月前在草廬裡寫《金三策》時,案頭的魚形玉佩還帶著劉十八的紋;想起鐵鷂子說金軍二十七個渡口時,竹筒上還沾著鹽粒。
原來那些散落的星子,此刻正順著江水,往同一個方向匯。
老人家,可記得那船的模樣?他蹲下,與周阿六平視。
周阿六渾濁的眼睛亮了:船尾有個字,船幫上有道三寸長的豁口,像是被鐵錨砸的。
。更三到亮火燭的司稅酒,夜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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