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96章 硃筆斷流(1)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宮城的角樓掛著殘月,金吾衛的馬蹄聲撞碎了夜的寂靜。

辛棄疾跟著呂文淵進垂拱殿時,龍案後的朱漆屏風被風掀起一角,出孝宗趙昚繃的下頜——他正著呂府義倉搜出的信,指節因用力泛出青白。

辛棄疾,你可知無詔擅闖大臣私宅,按律當斬?值房裡的炭火噼啪炸響,參知政事周必大率先開口,目卻掃向呂文淵。

那青袍侍郎跪在前排,脊背得筆直,可攥著偽造賬本的手在發抖——他昨日還在戶部與同僚論茶,此刻髮間沾著夜襟皺麻,倒像是被人從熱被窩裡拖出來的。

臣知法。辛棄疾解下腰間銀魚袋,然臣更知,若再遲半日,呂大人的義倉裡怕只剩灰燼。他抬眼時,殿角的宮燈在眼底晃出冷,昨夜牛大散佈義倉將焚的謠言,呂府家丁即刻開了后角門——若非急著轉移罪證,何至於此?

呂文淵突然叩首,額頭撞在金磚上悶響:陛下明鑑!

此乃辛某構陷!

林知白私通鹽梟的賬冊,臣昨日才從市舶司抄來......他抖開手中黃絹,墨跡未乾的賬目便散了半地,這是林知白與白鷂子的銀錢往來,每筆都蓋著他的私印!

辛棄疾著滿地狼藉的賬頁,忽然笑了。

他朝簾後使個眼,綠蕪捧著捲筒的巨幅絹圖上前,展開時地鋪滿半殿——青紅金三織如網,江南鹽流圖五個篆字在燭火下泛著暗金。

呂大人說林知白通敵?辛棄疾執起硃筆,筆尖點在圖上杭州府的位置,三年前杭嘉湖澇災,百姓易子而食,鹽課額卻比年增了三。他手腕輕轉,紅線在揚州打了個結,揚州無鹽場,每年卻銷鹽十萬引——這十萬引,怕不是從倉流到了私梟船上?最後一筆點向通州灣,此暗礁佈,船從不敢夜航,可每月十五,總有載重兩倍於船的出......

他話音未落,腦中突然捲起記憶的洪流——三年前在湖北查漕運時見過的鹽引底冊,去年在臨安聽市舶司小吏閒聊的海商奇聞,甚至牛大轉述的鹽工抱怨鹽越賣越,私鹽越貴越搶,所有碎片在意識裡翻湧河,自與圖上的節點一一對應。

他握硃筆的手穩如磐石,連自己都驚覺:原來金手指不是過目不忘,是歲月在骨裡刻下的山河。

此非人力可記......資政殿學士史浩須長嘆,渾濁的眼突然亮了,老夫記起二十年前在兩浙,曾見鹽引底冊有八道火印,當時只道是防偽,如今看來......

一引三賣辛棄疾將一卷蓋著八道火印的鹽引投銅爐,火焰騰起時,灰燼裡竟顯出紋——三道重疊的船帆,先賣商換政績,再賣私梟賺銀錢,三賣北岸養強敵。

每引獲利十倍,年輸金國的銀鋌,比歲幣還多三

殿中突然響起瓷碎裂的脆響。

眾人轉頭,見範如玉不知何時掀了珠簾,捧著只陶碗跪在前:這碗盛過鹽,也盛過私鹽。指尖過碗沿的鏽跡,鹽醃菜,布帛浸過不變;私鹽蝕鐵,這碗沿的紅鏽,是呂府銀鋌上刮下來的。抬眼看向呂文淵,大人說清明如玉,可這三萬鋌銀鋌,是鹽漬,還是鏽?

呂文淵突然踉蹌後退,撞翻了後的香幾。

程元地拍案而起,白鬚在:《周禮》有云以九賦斂財賄,可你斂的是民脂,賄的是敵寇!

這哪是理財?

是盜國!

白鷂子的小頭目被牛大押進來時,呂府管家正在殿角發抖。

那頭目盯著管家脖頸間的琥珀墜子,突然嚎哭:就是他!

每月十五在通州灣遞信,說船裝的是藥材,沉了也莫聲張

呂文淵癱坐在地,青袍浸了冷汗,像團被踩碎的墨。

著龍案上的信,間發出破碎的笑:我本想......用這些銀鋌買金國不犯兩淮......

你買的是一時苟安,養的是豺狼胃口!辛棄疾一步到他面前,靴底碾過地上的偽造賬冊,金國要的從來不是銀鋌,是我大宋的山河!

殿

退

殿

......殿

......

殿

殿

殿

......

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