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115章 星火未冷(1)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雪落在辛棄疾的貂帽上,未及化便凝白霜。

他的坐騎照夜白噴著白霧,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幾點——綠蕪的話還在耳邊炸響:通州鹽場,三日無船南下。

府門在時,他突然勒住韁繩。

照夜白前蹄揚起,濺起的雪水打溼了門廊下燈籠的紅穗。

門房剛要迎上,他已翻下馬,靴底碾碎積雪,帶起一陣冷風捲進正廳。

夫人呢?他扯下斗篷甩給隨從,目掃過案上未收的茶盞——範如玉慣用的青釉瓷,茶沫還浮著,顯然剛離座不久。

主母在東廂。丫鬟秋棠捧著炭盆從側門進來,見他臉沉得能擰出水,聲音發,說是要查...查什麼小錢。

辛棄疾腳步一頓。

東廂傳來細碎的銅錢撞聲,混著子們低的議論。

他掀開門簾時,正看見範如玉跪坐在矮几前,面前鋪著塊月白絹帕,數十枚銅錢散在上面,銅鏽混著鹽腥氣撲面而來。

元嘉。範如玉抬頭,鬢邊的珍珠簪子閃了閃,綠蕪的話我都聽說了。拈起一枚銅錢,指腹挲著劣的邊緣,這是方才讓城南米鋪王娘子捎來的——鹽丁領日薪用的通州小錢,鑄錢文是淳熙元寶,可這些...將銅錢翻過來,背面連年號都模糊,是私鑄的。

辛棄疾接過銅錢,指節得發白。

前日剛呈給孝宗的《鹽政七條》裡,他特意寫了民運免稅以疏鹽路,此刻突然想起,奏疏上二字旁有行硃批:鹽利豪商,需防釜底薪。那是虞允文的筆跡——老丞相早料到有人會斷他財路。

主和派要的不是鹽,是糧餉。他將銅錢拍在几上,震得絹帕皺起,轉運司說風浪阻航?

三日前我派去的探馬回報,黃海無波,連漁船都下了海。

範如玉的手在袖中攥

早讓婦助會的姐妹們去各坊巷打聽,此刻從妝匣裡取出一卷紙,展開是麻麻的人名:方才沈十二回話說,這些小錢都從海陵許氏錢莊兌出。

許家大娘子是崔與之的表侄——的指甲掐進紙裡,崔參政告假前,還讓人往許家送了兩箱建州茶。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

辛棄疾著院中被雪彎的梅枝,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極冷:風浪阻航,原是要借豪商的手,把我籌備司的銀庫鎖死在通州。他轉抓起案上的《鹽政七條》,墨筆在民運免稅下重重畫了道線,夫人,你讓婦助會連夜刻《鹽丁簿》,列清三百七十二名鹽丁的欠薪數。他的聲音低下來,像在說給聽,又像在說給這雪夜聽,明日天一亮,千份簿要滿兩淮的茶肆、碼頭、米市。

範如玉點頭,目掃過他腰間的蠟封竹筒——那是方才在北固亭,悄悄塞給他的薑茶,此刻還溫著。我這就去安排。時,角掃過那些銅錢,元嘉,你去通州。

通州鹽場的海風捲著鹹溼的雪,撲在張大腳的臉上。

他裹著件羊皮襖,站在百輛板車最前頭,車板上堆著空麻袋,每輛車都著面杏黃大旗,辛監司令:民運鹽,免稅三月的墨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姓張的,你敢再往前一步!鹽場鐵門前,三十幾個壯漢子握著木擋路,為首的疤臉漢子拍著腰間的短刀,這鹽場是許大人包的,你們這些泥子也配運鹽?

張大腳吐了口帶冰碴的唾沫,抄起車轅上的鐵叉往地上一:老子們不要許大人的鹽!他扯著嗓子吼,老子們要的是鹽——辛大人說了,民運鹽免稅,咱們運的是朝廷的鹽!

板車後的民夫跟著起鬨:還我鹽路!

還我鹽路!聲音撞著海浪,驚得遠的海鷗撲稜稜飛起。

鹽場裡傳來鐵撞聲,幾十個赤膊的鹽丁扛著鐵鏟衝出來,為首的老鹽工王阿爹瘸著,舉著破碗喊: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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