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上的水順著枝椏滴在夜梟後頸,他了脖子,結了——冷炊餅在懷裡捂得發,得硌著肋骨。
馬蹄聲漸近時,他反而靜了,像塊嵌在樹皮裡的頑石。
使的馬是匹青驄,四蹄裹著麻絮,走得極輕,卻掩不住腰間銅鈴細碎的響。
夜梟眯起眼——那是金廷使的暗號,每響七下頓半拍,與三年前在汴梁城破廟聽見的分毫不差。
馬到樹下時,使抬頭了晨霧,手去解斗篷前的布包。
夜梟的短刀就在這時落下來,快得像片被風捲走的槐葉。
使悶哼一聲,手還攥著布包帶,人已栽下馬來。
夜梟翻上樹,單腳勾住枝椏,另一隻腳踩住使後心。
布包被扯開的瞬間,他聞見了蜂蠟的甜腥——小丸裹在油布裡,蠟封上還沾著完雍私印的硃砂。
他把小丸塞進裡,用後槽牙碾碎蠟殼,舌尖到紙頁的剎那,突然笑了:民心如鐵,倒比咱們辛大人說得還。
晨漫過均州驛道時,夜梟已換了驛卒的青衫,馬背上搭著使的黑斗篷。
他拍了拍馬,馬蹄濺起的泥點落在使圓睜的眼睛上——這雙眼睛還保持著臨死前的震驚,像兩尾被拍在岸上的魚。
中軍帳裡的炭盆噼啪響著,辛棄疾正用狼毫在沙盤上畫漢水支流。
聽見帳外馬蹄聲,他筆尖一頓——是夜梟的馬,那匹騍馬跑急了會打三個響鼻,他記得。
大人。夜梟掀簾而,袖口還沾著晨,信在這。他從懷裡出張染了蠟漬的紙,展開時,許虞黨三州之地幾個字刺得人眼睛發疼。
辛棄疾的指節得泛白,狼毫地斷在沙盤裡。
他盯著二字,結了——虞允文舊部本是主戰派支柱,金廷這招以宋宋,比十萬鐵騎更毒。好個完雍。他突然笑了,笑聲裡浸著冰碴子,他道我防不住刀槍,偏要防這刀子。
帳外傳來李二牛的喊喝:都把箭簇亮了!
明兒要是偏半寸——話音被北風捲散。
辛棄疾轉頭對夜梟道:抄三份。
一份送臨安,一份給夫人,一份......他指了指案頭的青銅軍令匣,等克了襄,燒給那些說我徒會舞文的老大人看。
範如玉正在後堂給傷兵補甲片,針腳得像爬滿繭的手。
沈十二捧著木匣進來時,指尖一痛,珠滲在布上,倒比胭脂還豔。辛公的信?解了銀簪挑開蠟封,讀至許虞黨三州時,簪子掉在銅盆裡,濺起的水打溼了半幅袖。
沈十二。突然抬頭,目像淬過的劍,騎我的烏騅去臨安,把信李押班。
附言......頓了頓,指腹挲著案頭虞允文舊年手札,辛公未負國,恐國負辛公
沈十二應了聲,轉要走,卻被住:等等。範如玉取過胭脂箋,蘸了新磨的松煙墨——趙元朗的字摹了三年,橫折總帶三分蕭索,三州可議,只待金使臨安,最後一筆收得極重,墨在紙上洇開個小團,倒像滴未乾的。
把這信投在鴻臚寺外。吹了吹墨跡,主和派要當秦檜,我便替他們遞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