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在北,心可歸南,唯不可屬敵!範如玉舉起手,火映得袖中銀簪發亮,今日焚此偽書,亦焚爾等心中疑影!
爐中紙灰打著旋兒飛上夜空。
老卒突然高呼:我等願隨辛公,死不降金!呼聲像火星濺進乾柴,降卒們紛紛伏地,哭嚎聲震得營旗獵獵作響。
中軍帳,辛棄疾閉目靠在胡床上。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的影,腦中自回放孫景和三日來的言語片段:軍心不穩需安時輕咳,糧道要防金狗時輕咳,夜巡不可鬆懈時輕咳......每次咳嗽都是三短一長,像敲更的梆子。
三短一長......他猛地睜眼,抓起案上的夜梟報。
報末尾寫著:白傳令,每語三句必咳三聲,咳如鳴。
他的指節重重叩在案上,震得燭臺歪斜。
頭鹼、針孔、咳嗽——所有線索在腦中串線。
他提筆在紙上游走:此咳非病,乃毒蝕肺腑。
頭鹼久服者,肺如焦葉,每咳必按律。
子時三刻,李二牛帶著死士悄悄圍住軍醫帳。
辛棄疾獨坐自己帳中,案頭擺著那包帶針孔的安神散,帳門大敞。
月漫進來,在地上鋪了層銀霜。
三更梆子剛響,一道黑影著帳外的草垛溜過來。
黑影頓了頓,確認四周無聲,這才貓腰鑽進帳。
他的手剛要夠到藥包,帳中突然響起低啞的聲音:孫副將,你父墳頭,今年可有人掃雪?
黑影的手地回來。
他緩緩轉,月正照在臉上——正是孫景和。
他的結了,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息。
辛棄疾站起,佩劍在鞘中輕響。
他著孫景和抖的肩膀,聲音裡裹著冰碴:你前夜燒的名冊,可燒得乾淨?
孫景和的膝蓋慢慢彎下去。
他著案上的藥包,淚突然湧出來,滴在泥地上,洇開個深的小圈。
帳外的更夫敲起四更,梆子聲裡,傳來他斷斷續續的噎:末將......末將也是不得已......
辛棄疾的目落在他袖口的針孔上。
夜風捲著帳簾,將案上的紙吹得嘩嘩響,那頁寫著咳如鳴的紙,正飄落在孫景和腳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