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133章 江頭一哭斷人腸(2)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劉十八帶著民夫抬棺時,巖生拄著斷劍來了。

他斷臂的繃帶滲著,卻比任何時候都站得直:“我替這些兄弟守靈。”周阿六的漁船隊“嘩啦啦”靠了岸,老舟子把船槳往地上一杵:“守!一棺一舟,送歸故土!”

漫上來時,辛棄疾獨自坐在江堤上。

四野的哭聲像張網,裹著他的耳朵——有老婦哭“兒啊,你說要接娘去江南”,有年哭“阿姊,我還沒給你買頭釵”,有哭“爹,我不了,你醒醒”。

他閉著眼,忽然覺得這些哭聲不是的,像琴譜上的宮商角徵羽,各有各的調。

老者的哭聲長而滯,像著塊磨盤;婦人的哭聲尖而斷,像刀割帛;的哭聲短得幾乎聽不見,像被人掐住了嚨。

他腦中忽然浮現出幅地圖,濟南、汴梁、應天府的位置泛著紅——這些地方的哭聲最烈。

再細聽,七哭聲裡都帶著“火”字尾音,是被燒著時的最後呼救。

“原來……”他猛地睜開眼,眼底映著江中的漁火,“這不是哭,是千萬人同訴一恨。”

蘆葦裡傳來刀劍相擊的脆響。

李二牛從黑影裡揪出個蒙面人,短刀架在他脖子上:“說,誰派你來的?”蒙面人吐了口沫:“玄衛……毀其仁,其心……”李二牛扯開他的襟,臂上刺著“燼”二字,墨還未乾。

巖生拄著斷劍衝過來,斷臂滴在蒙面人臉上:“你可知這些首裡,有我娘?”他突然笑了,“你燒不盡的,我替他們收;你殺不完的,我替他們葬。”周阿六的漁船隊亮起了火把,火映得江面通紅。

辛棄疾回到營寨時,案頭的《哀民檄》已寫了半卷。

他蘸飽濃墨,寫下最後幾句:“今有賊焚我廬舍,戮我親族,浮蔽江,而朝中猶言‘可和’!試問:和於灰燼乎?和於孤之淚乎?此非某令,乃亡者所呼——父老之恨,即三軍之憤!”

忽聽得江上傳來聲,是小禾禾帶著村在焚艾招魂。

“子規啼,……”稚的聲音裹著江風飄進來,辛棄疾推開窗,見灘頭火點點,像撒了把星星。

出範如玉塞的同心玉牌,指尖到牌上新刻的“民”字——是剛才趁他不注意刻的。

傳來更鼓聲,他著案頭的檄文,輕聲道:“明日……”

帳外忽有親衛來報:“元帥,範夫人說棺木不夠了。”

辛棄疾握玉牌,著東方漸白的天角勾起個笑:“傳我將令——”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敲在戰鼓上,“全軍甲,每人值一日。”

親衛愣了愣:“值何事?”

“抬棺百步。”辛棄疾著江的方向,那裡的哭聲不知何時變了,帶著氣,“沿江設……”他頓了頓,“設個義冢。”

晨霧裡,範如玉捧著繡滿姓命的紅布走過來。

的手指還沾著,卻笑得很輕:“你看,他們有名字了。”

辛棄疾接過紅布,著上面麻麻的字跡,忽然覺得掌心的玉牌發燙。

江風捲著新翻的土味吹進來,他聽見遠傳來號子聲——是民夫們在挖冢坑。

“明日,”他輕聲道,“該讓那些說‘和’的人,聽聽這些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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