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立刻起來，有幾個年輕力壯的到前頭，李二牛著嗓子罵：什麼？
老子挑的是能扛三天夜訓不喊疼的！他隨手揪起個瘦高個，那年脖子一梗：我能！
我給我娘守了七夜靈，眼都沒合！
好小子！李二牛咧笑，拍得年肩膀生疼，就你了！
校場這頭正鬧得熱，校門外突然傳來馬嘶。
兩個緋服的人被門卒攔著，其中一個甩了甩腰間銀魚袋：我等是樞院差來的，宣辛帥聽令！
辛棄疾了手，走向校門。
為首的員姓周，是主和派韓侂冑的門生，此刻著聖旨的手直抖：辛大人，你煽民變，私練鄉兵，這是要學當年的範汝為？
周大人。辛棄疾手請他往江邊走，您且聞聞這風裡的味。
江風捲著晨霧撲過來，周大人皺起鼻子——是土味，混著松脂燒過的苦，還有若有若無的腥。
他抬頭去，百里葬道上的新土還沒實，像條灰黑的長蛇伏在江邊。
有個老婦正跪在墳前燒紙，火苗著金寇絕後的黃表紙，火星子被風吹得直往他臉上撞。
這不是民變。辛棄疾指著葬道，是天怒人怨。他的聲音沉得像敲在青銅上，周大人若要和談，不妨問問這些新墳裡的人——可願用骸骨換一時太平？
周大人的臉白了又紅。
他著漫山遍野的新墳，聽著老婦撕心裂肺的哭嚎，突然覺得那哭聲不是從江上傳來的，是從腳底的土裡鑽出來的，直往骨頭裡鑽。
他扯了扯被冷汗浸的服，踉蹌著後退：某...某這就回稟朝廷。
當夜，辛棄疾的帥帳裡堆滿了信。
江南八州的鄉紳、里正、教書先生，甚至有幾個退的老臣，信上的墨跡還沒幹：願捐糧捐子，不復和議！我家有三子，願送最壯的去鋤鐮營！金寇不滅，和議便是割我等的喂狼！
他登上帥帳後的北臺時，月正圓。
底下校場裡，鋤鐮營的夜訓火把連一片，像條火蛇在地上爬。
李二牛的吼聲穿夜：左邊護右邊！
鋤頭抬高！巖生的單臂旗在火裡忽左忽右，民夫們跟著旗勢變陣，鋤尖在地上劃出火星。
大人。範如玉的聲音從後傳來，手裡端著碗熱粥，三天沒吃東西了。
辛棄疾接過粥，卻沒喝。
他著北方的天空，那裡有層淡淡的雲，像金寇的旗幟。
運起金手指時，耳邊的聲音不再是零散的哭嚎，而是了有方向的——北邊的百姓在磨兵，東邊的商人在囤糧草，沿江的百姓，恨意已沸得能煮化鐵。
明日拔營。他突然說，北進蔡州。
範如玉的手頓了頓，粥碗裡起漣漪：不為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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