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劍江湖》第154章 斷刀不斬義士心(1)

作者:小九點九·6個月前

寒風捲著碎雪掠過漢城頭,漢南王三個墨字在黑旗上翻卷如刃。

李二牛的鐵槍進雪地裡,槍尖濺起的冰碴子打在辛棄疾甲葉上,叮噹作響:元帥,那守城的孫子把張參謀的腦袋下來了!他解下腰間酒囊猛灌一口,酒順著絡腮鬍往下淌,末將帶前鋒營衝了這破城,把那姓李的反賊剜下來祭張參謀!

帳外忽有重墜地之聲。

張承恩捧著個木匣踉蹌進來,匣蓋半開,出張參謀青腫的臉——右眼還嵌著半截箭桿,角凝著黑。箭尾刻著字。他聲音發,指腹過箭桿上的刻痕,是李鐵頭當年教弟兄們打的標記。

帳中空氣驟凝。

辛棄疾著匣中那張悉的臉,

張參謀是他從山東帶出來的文書,去年在宿州城下替他擋過流矢,此刻眉骨上那道疤還泛著青。

手合上匣蓋,指節抵在木頭上,指甲幾乎要掐進紋路里:紮營。

元帥?李二牛的嗓門震得帳簾直晃,三十里紮營,這不是給反賊氣的機會?

紮營。辛棄疾重複,聲音沉得像了塊鐵。

他解下劍放在案上,劍鞘撞在青銅燭臺發出悶響,傳我將令:三軍卸甲,埋鍋造飯。

諸將面面相覷。

李二牛踹翻腳邊的火盆,火星子噼啪濺在辛棄疾靴底:末將不明白!

蔡州城咱們用民心破,漢城難道要等反賊把民心餵了狼?

你不明白。辛棄疾突然閉了眼,指尖抵住太

帳外的北風裹著雪粒打在牛皮帳上,像極了當年冰河斷後的夜——李鐵頭帶著八百敢死隊守在冰面,他在南岸著冰面被金人的鐵蹄踩得咔咔作響。李鐵頭斷後那天,冰面裂了十八道。他忽然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他把最後一匹戰馬讓給傷員,自己踩著碎冰往敵陣裡衝。

我站在南岸,看見他的刀砍捲了刃,鎧甲被箭篩子,還在喊保元帥過河

燭火忽明忽暗,照得他眼尾的細紋像道裂開的

李二牛的鐵槍噹啷落地,張承恩的手扶住案角,指節發白。他孃的...李二牛蹲下來撿槍,聲音啞得厲害,那老梆子現在舉旗稱王,莫不是中了邪?

不是邪。辛棄疾的睫劇烈,眼前浮現出心鏡反照裡的畫面——李鐵頭裹著染的斗篷衝進破廟,看見妻子抱著得直哭的小兒子,老母跪在供桌前啃冷饃。他歸鄉那日,看見陣亡弟兄的妻兒在街頭討飯。他睜開眼時,兩行清淚已經凍在臉上,看見轉運使的差拿著算盤,把陣亡卹算了折耗銀錢

帳外忽有馬蹄聲急。

範如玉掀簾進來,鬢角沾著雪,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袱。

綠蕪跟在後,手裡提著半卷賬冊,封皮上荊湖北路軍恤幾個字被雪水浸得模糊。徐知儉的賬冊。範如玉把包袱放在案上,解開藍布,出半截髮黑的斷指,趙婆的兒子,去年在唐州戰死。

裡說卹三十貫,等了三個月,只等來這斷指——說是收的要五貫辛苦錢,裹布三貫,棺材板十貫。指尖劃過斷指上的老繭,這孩子是火頭軍,掌勺的手,指節都是油浸的。

李二牛突然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斷指骨碌碌滾到辛棄疾腳邊。狗日的轉運使!他抄起鐵槍就要往外衝,末將這就去砍了徐知儉的狗頭——

且慢。範如玉按住他手腕,展開那捲賬冊,徐知儉的私印蓋在軍恤折耗上,可上面還有虞黨餘孽的批註。指尖點過一行小字,雷莽的名字,每月往建康送三車銀錠。

帳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辛棄疾掀開帳簾,只見漢城頭的黑旗被風撕開道口子,出後面的硃紅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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